我衝破人群,奔跑起來。
大家各自都很忙碌,很焦急,即便是被我粗暴的推開,也沒有人跟我計較。
估計是看見我這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們也都能理解,在這車禍現場,每個人都是這幅樣子。
更何況我還穿著病號服,出來腳上穿的鞋子也是拖鞋,一看就是匆忙趕來的家屬。
我穿過人群,剛衝到救護車跟前,就被護士給攔下來了。
「你幹什麼,現在不能過去了,那邊有病人現在正在搶救。」
我急忙解釋,指那邊床上的人說,「我是病人家屬!我想要去看看她!」
護士用身體擋住了床上那人的臉,我看不到對方的情況,只能看見床上的到處都是血跡,觸目驚心的。
這麼多血跡,我的內心頓時再次揪了起來,「護士,你讓我過去,讓我過去,我要去陪著她!」
我不敢相信,她現在是多麼害怕,這亂七八糟的場面,她得有多疼啊。
護士再次攔住了我,「病人正在搶救,你現在不能過去,你現在過去只是耽誤我們的時間。」
「可是我,我......」我急的語無倫次。
護士見狀拖住我,「你先別添亂了,這亂七八糟的,本來就不好維持。」
隨後身後的醫生讓其他人搭建一個臨時的帳篷,然後把人給推了進去,我再次靠了過去。
「護士求求你,你讓我進去,我就在邊上給她打氣,我保證不打擾你們。」
護士還是很嚴厲的拒絕了我的請求,「現在還在搶救,你先在旁邊等著」
沒辦法,我只能站在他們臨時搭建的棚子外面等著,蹲著角落冷的裹緊了自己,祈禱事情向好的方向發展。
時間彷佛過的很慢,慢的話讓我有些抓狂了,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
他們有抱頭痛哭的,有劫後餘生喜極而泣的,也有遺憾的捶地痛哭的,每個人都忙著沉浸在自己的角色。
而我看著這些場面,內心一次又一次被震撼,原來在生死面前,什麼都是過眼雲煙。
我以為是旁觀者,其實,我已經早已經在局中。
眼看外面的現場都清理的差不多了,裡面卻還沒動靜,我著急的拉著出來的護士問道。
「護士,裡面的人到底怎麼樣了?」
護士看了我一眼,然後遺憾的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們盡力了。」
聽到護士的話,我腳下頓時有些虛浮,顫顫巍巍的一把抓住了旁邊的人才站穩。
怎麼會這樣?我還沒跟她說話呢,我們還有好多好多話沒來得及解釋清楚!
這不可能!不可能!
我一把抓住護士,不斷的搖著頭,激動的說道,「不可能,這不可能的!如果情況不好,馬上送醫院啊!」
「麻煩您先送去搶救搶救啊,一定還有希望,一定還有救的,你們不能就這麼放棄啊……」
可任憑我說什麼,護士始終沒有動,而是說,「我們真的盡力了...」
她的話好像再次宣告了判刑結果一般,我頓時好像晴天霹靂,身子再次一顫。
巨大的酸楚涌了上來,瞬間我的眼眶就紅了,「怎麼可能?一定是你騙我!」
護士被我的樣子嚇到了,她立即說道,「抱歉,我們真的盡力了,即便是送去,也無濟於事了...」
我不要聽,不要聽,我才不要聽!
她怎麼會連我最後一面都沒見就離開了,我用力的抓住護士,激動的反駁。
「不!絕對不可能的,一定是你們搞錯了!我要進去親眼確認!」
護士被我抓疼了,只能用力的甩開我,卻也不敢再刺激現在的我。
我一把拉開門口人沖了進去,裡面的醫生已經在收拾東西了,零零散散的儀器在帳篷里,中間擺的是一張床,已經蓋上了白布。
見到我的出現,大家好像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默契的拿著東西出去了。
我看著床上的人,我卻沒了掀開那塊白布的勇氣。
不是我害怕看到她此時的樣子,也不是我出於內心的恐懼,而是我無法接受躺著的人就是她。
我就這樣看著床上的那人,腳下好像灌了鉛一般的沉重,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我以為我會大哭大鬧,我也以為我會捶地痛哭,甚至是撲過去趴在床邊痛哭涕流。
然而我都沒有,我只是靜靜的看著,內心被堵的難受,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我慢慢走到了床邊,半晌才開口,「你怎麼就比我先走呢?當初說好的,我要先走的。」
「你難道不知道,留下來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嗎?」
我們當初談戀愛的時候,她說,如果真的有一天,有一個人要先離開這個世界的話,希望先我走。
我打趣的說她傻,「哪有人這樣說的,我不干,我要多活幾年。」
「再說了,我要是先走了,誰來照顧你,你到時候成老太婆了,也只有我陪著你。」
她卻只是笑而不語。
後來我從一本書看到,它的意思大概是,活下來的人要獨自承受失去另外一個人的痛苦。
所以,最愛你的那個人,一定會選擇比你晚走。
我沙啞著嗓子不滿的說道,「說好了,要讓我先走的,你這個騙子,你給我起來說清楚!」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我,安安靜靜的彷佛睡著了一般,無法再回應我。
情緒再次失控的時候,我的嗓子已經沙啞,聽不出聲調。
「你不是說想知道真相是什麼嗎?為什麼還沒等我說,你就迫不及待的走了。」
我終於還是繃不住了,酸澀難忍,巨大的悲傷將我貫穿。
胸口堵的難受不已,眼淚跟著也失控,終於我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你不是說你恨我嗎?你要狠狠報復我的嗎?你快起來報復呀!」
「你就這點本事,還沒讓我生不如死,就自己先撂挑子跑了...」
「......」
「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告訴你,你起來...」
「你要是能起來,我都告訴你,你想知道我全部都告訴你,所有,全部的真相都告訴你...」
我想過無數種,我們面對彼此生離死別的場面,唯獨沒有想過是這種方式
本應該早早去世的那個人是我,現在卻換了人。
這種殘忍的離別,讓我痛的無法呼吸,刺骨鑽心。
所有人都等著裴延說出那個真相,可他偏偏在這個節點卻不說了,而是跪在地上痛哭。
在裴延沉浸在悲傷中的時候,有人也沉不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