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此時早已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陳平安龍化的剎那,它便知道好像做了一件追悔莫及的事。
不過很快它便反應過來,對著楊老頭顫顫巍巍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那曹峻可是曹溪的後代,曹溪也是從驪珠洞天走出的人,大家都是自家人啊!他要是死了,那就不太好了呀!」
赤狐說著,隨後又望向阮邛。
阮邛冷哼一聲:「小平安也是驪珠洞天的人,當時你怎麼不這麼說?」
赤狐聽了這話,頓時啞口無言。
阮邛說完,似有所感,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些異樣變化。
「楊老頭,你有沒有查到什麼?」
楊老頭對周圍的感應比阮邛更加敏銳。
他看向陳平安,片刻後突然笑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便是小平安背後之人的用意。」
老頭所說的背後之人,自然指的是柳神。
楊老頭沒有和柳神見過面,但也有過一些間接的了解。
比如陳平安接受劍媽的考核,那就是柳神的手筆。
楊老頭也出現過,當時齊靜春也在場。
又比如劍媽和柳神一起離開驪珠洞天,去對付那兩位聖人。
楊老頭那時咬牙說了句一個劍靈就夠嗆,現在又多了個更猛的。
不過這對楊老頭的布局沒有什麼影響。
隨著楊老頭話音落下,原本平靜的驪珠洞天猛地震顫了兩下。
一縷縷肉眼難以察覺的真龍氣運,直接從結界地面下方洶湧而入,瞬間湧進了陳平安的龍軀之內。
與此同時。
在結界上方,天地之間濃郁的靈氣,甚至帶著一縷天道意念,也蜂擁而至,灌入到陳平安的龍軀之內。
阮邛見狀恍然大悟。
看向楊老頭感嘆道:「這……這是想要借龍運完成突破?」
楊老頭只是點頭。
「對,小平安要藉助那天的龍運完成突破。」
「但最為關鍵的是,天道會認同。」
「小平安體內含有的真龍血,要比那稚圭丫頭的更為精純。」
「如今被天道發現,萬事萬物皆註定處於一種平衡狀態。」
「真龍作為強大氣運與法則的象徵,本就是天道秩序的關鍵一環。」
「過往真龍因種種原因被大量宰殺,致使天地之間龍族與龍族的大道法則出現缺失與紊亂。」
「就像精密運轉的天道齒輪缺失了關鍵齒牙,諸多水域靈氣迴圈失衡,蛟龍等種群失去大道指引而亂象叢生。」
「此刻小平安體內的真龍血脈突然凸顯,恰似上天找到了修補缺失的最佳材料。」
「他攜帶著精純血脈,能夠重新啟用龍族的相關法則,讓天地之間氣運恢復正常流動。」
「所以說,天道會對他進行庇護,甚至可以助其完成突破,達到一種天道先前不允許的武夫七境。」
楊老頭說到這裡,突然間感慨了幾分。
他抽了兩口旱菸,看向陳平安,連說了三個「妙」字。
阮邛聽到這話也是點頭。
他不得不佩服陳平安那個背後的人竟然還會想到這個點子。
陳平安修煉的武夫七境融合了佛家的羅漢金身以及道家的無垢琉璃。
如此異類修煉之法,未來成就或許會打破天道既定的規則。
因此天道原本並不允許。
而現在卻以天道的另一種秩序為根基,與天道原本的限制產生衝突。
這時,阮邛繼續開口:「那你說,天道會怎麼選?」
楊老頭撇了撇嘴:「還能怎麼選?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那女人連天道都敢揍,你說天道會怎麼選?」
楊老頭說完,再次撇撇嘴:「拋開那女人不談,若是天道進行公平選擇,他也會選擇允許陳平安成就這個武夫七境的異類。」
「畢竟一個是或許有可能影響秩序,另外一個是彌補秩序缺失。」
阮邛聽到楊老頭說出這樣的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了兩下。
連天道都敢揍,說實話,這件事情他還真的沒有感知得到。
畢竟他雖算是聖人,卻也只是玉璞境,鍊氣士十一境而已。
在驪珠洞天內,他可感知一切,但在驪珠洞天之外,那就有些難度。
然而很快,阮邛又發現了異樣。
此時陳平安發出一聲龍吟,猛然朝著曹峻衝殺而去。
曹峻體內的本命劍陡然間穿透了陳平安的龍軀。
但他那本命劍也是再次變得黯淡無光,有破碎的跡象。
然而陳平安根本毫不在意,他猛然一擊,神龍甩尾,瞬間將曹峻擊打到了一旁。
儘管曹峻的修為目前比陳平安高,但是一力破萬法,更別說是近戰搏殺。
但這一切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正當此時,這片區域間陡然變得烏雲密布。
一道道驚雷炸響,閃電如銀蛇般在頭頂上空瘋狂盤旋,烏雲如墨般翻湧,壓得整片天地都彷佛要塌陷下來。
這是屬於一個變故,但同時也是在意料之中。
這時,楊老頭又繼續開口。
「這雷劫的產生,是對陳平安異類武夫七境的考核,另一種是對陳平安這條「龍」的考驗。」
「同時也是彰顯天道公正,當然還有促進進化。」
「不過這裡也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陳平安能否真的挺過這一關。」
「天道是關照的,但也是無私的。」
「所以說接下來要看小平安該怎麼做了,是要繼續殺了曹峻,還是要對抗天劫?」
楊老頭說到這裡,他的話很多,他平時很少說話,但是看到如此情況,他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楊老頭說到這裡又不自覺地想到了陳平安背後的那個瘋女人,那自然也就是柳神。
要是天道做得很過分,說不定還要再挨一次揍。
那女人,可不是一般的猛。
然後楊老頭的話音剛一落下,他看到下方的景象,眉頭狠狠一皺,暗罵了一聲「瘋子」。
阮邛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嘆對方夠狂。
至於那赤狐,它的眼瞳更是猛地一縮。
而在另一邊。
陳平安俯衝而下。
曹峻還在遭受重擊時,陳平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出龍爪,抓著曹峻的身體,朝著雷雲迅猛衝去。
緊接著。
「轟轟轟」巨響不斷,滾滾雷雲化作雷霆,劈向二人。
一道道形態各異的天雷落下,陳平安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身上龍鱗也片片破碎。
曹峻同樣被天雷擊中,他臉色慘白如紙,咬牙暗罵一聲,強忍著周身劇痛,試圖掙脫陳平安的桎梏。
可陳平安卻死死扣住他,彷佛鐵鉗一般。
陳平安卻毫不在意自身傷勢,目光死死盯著如潑墨般翻湧的狂雷。
此時的曹峻,他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懼怕之色。
陳平安的瘋狂,完全超出他的想像,這讓他的道心出現了一絲裂痕,劍意也是直接蒙塵。
「你這個瘋子!你這個瘋子!你自己對抗雷劫興許還有把握度過,要是帶著我與你一起,那定然是必死無疑,我們罷戰,可好?」
陳平安冷笑一聲:「你殺我的那個勁呢,你慫了?」
曹峻咬牙:「我慫了。」
曹峻果斷開口,恢復了以往的擺爛性格。
同時心中也確實,自從在年輕時被人暗算之後,他便是一直這樣。
而現在他剛剛升起的一些戰鬥意志再次被陳平安擊潰。
「陳平安,我還有一塊品相極佳的劍胚,雖然會比你那個劍胚要弱上一些,但是也是難得的寶貝,另外我還有一枚能滋養神魂的九竅玲瓏玉,一塊蘊含磅礴靈氣的千年寒髓,我還有兩袋金精銅錢……」
「他娘的,爹,我不打了,管你叫爹。」
陳平安嘴角一扯。
這曹峻可真夠下血本兒啊。
「成交!」
曹峻一愣:「你答應了?」
陳平安沒有猶豫,直接將曹峻甩到了地下。
他的想法很簡單。
首先便是自身條件。
自己正在渡劫,如果曹峻進行殊死反撲,確實有著很大的風險。
再然後就是外在條件。
第一,曹峻對他構不成威脅。
第二,曹峻以後還會去劍氣長城斬殺妖族。
當然,要是曹峻不說求饒,他依舊會去斬殺妖族,大不了自己多斬殺一些。
第三,有好處可圖,又並非什麼生死大仇。
有好處不賺,那不純粹就是王八蛋嗎?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曹峻不是馬苦玄,他的眼中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話音落下的同時,陳平安一頭扎進雷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