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你畫的這些是什麼?」
落魄山集團,李家贈送的百畝地內。
阮秀盯著圖紙,眼中滿是疑惑。
紙上畫著用木頭搭建的奇怪器械,像是供人活動的設施,與她見過的物件全然不同。
陳平安笑道:「這是健身器材,供人飯後消食、活動筋骨用的。」「我打算把這片區域建成一個活動中心,再添個鞦韆,應該不錯。」
說著,陳平安又低頭勾勒起來。
不一會,在這裡又出現了一個鞦韆的圖案。
阮秀看著「鞦韆」二字,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自己坐在上面,陳平安在身後輕推的畫面,或是兩人並肩而坐的場景,她的臉頰頓時染上一抹紅暈。
不過,阮秀的好心情,很快被遠處走來的三個婦人打破。
只見她們臉上掛著假笑,緩步朝著這邊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約莫十一歲的孩子。
陳平安也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他曾偷過其中一家的菜,不過後來賺了錢,已按等價歸還。
但真正讓陳平安在意的,是那個叫黃鎮的小男孩。
黃鎮此人,見不得別人好,自己又一事無成。
他與陳平安並無直接恩怨,恨意的根源卻十分荒謬。
黃鎮的母親平日裡總在壓歲鋪子白吃白喝。
阮秀念及鄉里鄉親並未計較。
可大年初二這天,本該是走親訪友的日子,黃鎮母親卻跑到陳平安這裡要錢。
其實按理來說,他們今天應該不會出現?
不過陳平安很快想通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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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現在已經今非昔比。
黃鎮娘以曾幫助過陳平安為由,實則從未施以援手,反而時常冷言冷語。
當時阮秀替陳平安拒絕給錢,這徹底惹惱了黃鎮母親,甚至揚言不給錢就四處敗壞陳平安的名聲。
阮秀氣不過,險些動手,最後還是楊老頭出面。
楊老頭意味深長地對黃鎮說了句就因為你的娘親,好好的一個孩子,斷送了長生路。
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卻暗含玄機,直接斷了黃鎮的前程。
黃鎮不知內情,後來他家道中落。
他認為當時陳平安要是給了錢,或許結局會不一樣。
他不敢怨恨身為兵家之女的阮秀,卻將怒火全部發泄在陳平安身上。
更讓他嫉妒的是,陳平安竟得到阮秀的青睞。
這份不公平感讓他的心態逐漸扭曲。
再然後黃鎮長大,窮困潦倒的他想著去落魄山,想要擺脫困境,追求大道。
但當時的落魄山已經封山。
這讓心比天高的黃鎮覺得,他被羞辱了。
後來,他結識了同樣對陳平安懷恨在心的馬苦玄。
在馬苦玄的指點下,黃鎮修為大進,成為了一位十四境的大修士,從此踏上了追殺陳平安的不歸路。
當然,陳平安最終化險為夷,還在這場危機中引出了第三把本命飛劍。
而現在。
陳平安看著黃鎮,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那就是現在弄死黃鎮,一決永患。
但很快,陳平安也是搖了搖頭。
但是單從利益上來講。
如果黃鎮現在死了,那誰幫忙引出他的那第三條本命劍?
但很快,陳平安也是釋然。
有的時候,隨性而為,順從自然就行。
至於黃鎮,陳平安覺得先給他一個選擇。
就當做是一份善果,他如果接不住,那未來就只能弄死。
但如果黃鎮接下了,未來變好了,陳平安的心中又陷入了那種許久未出現的矛盾。
黃鎮變好了,那第三把本命劍誰來引?
在這一刻,陳平安的心中陡然出現了糾結。
那是一種良知和算計,又或者說是神性和人性的較量。
片刻後,陳平安呼了口氣,他找到了一個平衡點。
而同一時刻。
黃鎮他娘已經帶著三名婦人以及黃鎮來到了陳平安面前。
這時阮秀冷哼了一聲。
然而黃鎮他娘,根本沒有絲毫在意。
她對著陳平安堆起笑臉開口道:「小平安啊,過年好啊!這一小年沒見,你怎麼長這麼高了,還結實了不少!我祝你萬事如意,發大財呀!」
黃鎮他娘笑呵呵地說著場面話。
隨即她話鋒一轉,繼續開口:「小平安,想當年,你還小的時候,可得了我們不少幫襯啊,你能長這麼大,多虧了我們。」
聽到這裡,阮秀握緊了拳頭。
她閒暇時沒少向馬蘭花打聽,這幾個婦人從未真正幫助過陳平安。
如今卻厚著臉皮說這種話,實在可惡至極。
她剛想開口斥責,就見陳平安笑著朝她擺擺手。
隨後陳平安看向黃鎮他娘:「是不是想要些過年的紅包?」
黃鎮他娘眼神一亮,但還是故作矜持:「小平安啊,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就是來給你拜個年,說聲過年好,祝你萬事如意、發大財而已。」
「不過你要是想給,那當然也可以,畢竟都是鄉里鄉親的,對吧?」
黃鎮他娘說到這裡又一把拉起了旁邊的黃鎮,直接攀起了關係。
「對了,你看你弟弟,快,快對你哥哥說聲過年好。」
黃鎮也是眼中滿是期待,他已經十一歲,心裡也想要錢。
「平安大哥,過年好!」
陳平安見狀,拍了拍黃鎮的小肩膀。
隨即陳平安抬手輕輕一揮,憑空變出一錠銀子放到黃鎮手中,這錠銀子加起來約莫七八兩重。
黃鎮立即露出欣喜之色,雖然比他預計的少些,但有錢拿總是好的。
陳平安看向黃鎮他娘以及另外三名婦人。
「黃家嬸子,過往的事就不提了,我知道你們家日子不寬裕,這樣吧,我給你們找份活計。」
「以後就在這做些零工,工錢和山上做苦力的男子差不多,一個月下來能賺五兩銀子,如何?」
黃鎮他娘眼神猛然一亮。
這確實是份不錯的差事。
那三位婦人同樣也是呼吸熾熱。
但很快,黃鎮他娘又反應過來。
陳平安這麼有錢,自己卻要在這個曾經被她看不起的人手下幹活,心裡有些不平衡。
另外三名婦人剛開始也有些猶豫,但很快被黃鎮他娘制止。
黃鎮他娘眼珠子一轉,一拍大腿:「可以是可以,只不過能不能再給高點?」
「我們家都要吃飯,鎮兒還要讀書,很需要錢,要不這樣,一個月給二十兩?」
阮秀聽此,立即怒道:「你別給臉不要臉,平安給你們找的這份活計,工錢已經比鎮子裡絕大多數人的收入都高了,現在還不知足?二十兩銀子,這都和山上工匠的工錢一樣多了!」
「你們有工匠的手藝,會雕刻精美石器嗎?」
黃鎮他娘臉上露出尷尬之色,心中不悅,但想到阮邛如今的身份,能和縣老爺平起平坐,只能強行忍下這口氣。
她又眼巴巴地看著陳平安,還想再提所謂的恩情。
陳平安直接抬手打斷:「這樣吧,我再給你們加二兩銀子,再包中午一頓飯。」
「黃嬸,你也要體諒我一下。」
「如果一個月給你們二十兩銀子,周圍的鄉親肯定都紅了眼,都來找我討工錢。」
「鎮子裡好幾千人,要是他們都來,一個月下來,那得多少錢?我非得虧死不可,這是我的最後底線了,你覺得如何?」
陳平安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可以給對方一次機會,但如果對方把握不住,他也不再多管。
有些事情,只求問心無愧。
黃鎮他娘聽了這話,一時啞口無言,想要反駁,卻找不到理由。
不過另外三名婦人沒有猶豫,立即點頭答應下來,表示願意。
黃鎮他娘見狀,狠狠瞪了三名婦人一眼,最後也陪著笑臉,表示同意。
隨即陳平安又給了另外三名婦人每人一錠銀子,算是拜年錢。
三名婦人連忙彎腰,樂呵呵地表示小平安過年好,祝小平安步步高升,發大財,萬事順遂!
黃鎮他娘也想要一錠銀子,可還沒等她開口,三名婦人互相對了個眼色。
一人突然說道:「鎮他娘,這錢是給孩子們的,大人要就不合適了。」
另外兩名婦人也是開口附和。
畢竟不是所有婦人都像黃鎮他娘這般厚臉皮。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陳平安那麼有錢,我自然要討好一下了。
黃鎮他娘聽到這話,在心中暗罵這三個吃裡扒外的騷女人,但表面上也只能幹笑兩聲。
這時,陳平安看向黃鎮:「走,我們去旁邊聊聊。」
黃鎮他娘眼珠一轉,踹了黃鎮一腳:「還不快聽你平安哥哥的!」
黃鎮沒有猶豫,跟著陳平安跑開了。
不多久。
陳平安已經帶著黃鎮來到了不遠處。
黃鎮看著陳平安,問道:「平安哥哥,你要找我聊什麼?」
陳平安看著黃鎮天真可愛的笑臉,心中頗有些感慨:「我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想說幾句閒話。」
「記住,不要總是羨慕別人有什麼,而自己沒有。」
「這種想法不對,你要想想為什麼自己沒有,從自身找原因。」
「讀書人不是常說『吾日三省吾身』嗎?遇事多反思,別總怨天尤人。」
黃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的,平安大哥,我記下了。」
說著,又不自覺看了眼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心想這下又能買些好東西了。
陳平安知道,黃鎮未必真聽進去了,但該說的已經說了,接下來一切隨緣。
隨後,黃鎮他娘和三名婦人再次對著陳平安點頭哈腰,說了些過年吉祥話後,便離開了。
這時,阮秀臉色不太好看:「平安,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這種人,明顯就是貪心不足......」
陳平安,看著黃鎮離開的背影:「給他們一個機會吧,如果他們貪得無厭,我便不再去管了,把他們直接轟走。」
阮秀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她也沒有說什麼。
其實以她的能力,早已經看出黃鎮他娘動了一些歪心思。
至於明天來不來,黃鎮他娘心中還沒有想好。
但多半會來。
不過很快阮秀也便收回心思。
和陳平安在一起,她才沒有心思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
沒有什麼比和陳平安在一起更重要。
而陳平安開始繼續寫寫畫畫起來。
不多久,陳平安畫好了一間小房屋。
不得不說,還挺別致。
阮秀湊過來。
「平安,你這畫的什麼呀?」
「還有你寫的這個字,『前進一小步,文明一大步』,是什麼意思呀?」
陳平安聽了這話,有點尷尬。
不過還是開口解釋道。
「是一個廁所的標語,是男廁的。」
阮秀聽到這話,臉頰微微一紅。
不過很快她又好奇地問道。
「那女廁的標語,你覺得應該說什麼呀?」
陳平安略微想了想:「往後挪一挪,不濺腳後跟?」
陳平安用的是一個詢問的語氣。
阮秀聽到這話,瞬間又羞紅了臉。
這壞男人,好討厭呀,怎麼還知道濺腳後跟。
而此時的陳平安。
他繼續開始規划起了一些建築。
明天正式開工,到時候再多僱傭一些工人。
再加上都是一些木質建築,人多了直接蓋就行,速度會很快的。
緊接著,不多久便已經到達傍晚。
在這時陳平安,他招呼了一聲陳靈均和陳暖樹,朝著落魄山的方向走了過去。
陳平安要去找魏檗敘敘舊。
陳平安剛離開沒多久,又有一道倩影直接來到這裡。
她,正是稚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