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半下午。
蘇稼起身道:「陳平安,我先回去調養一下身體。」
陳平安點頭:「嗯,好,你現在的傷勢其實不重,你應該有藥,自己吃就行,總之,打個坐,閒著沒事看看書也行,關鍵是把心態穩住。」
說著,他抬手遞給蘇稼兩本書。
一本是鋼鐵怎樣煉成的?
這本書沒有別的,就是一個勵志。
這也是陳平安為數不多的好書。
那畫本子的封面赫然寫著《還珠格格》四個字。
蘇稼:「這是什麼書?」
蘇稼說完,不自覺地想起陳平安在驪珠洞天留下的那些畫本子。
她偶爾閒暇時她看過兩眼,不得不說,很影響修行。
好在當時蘇稼心性堅定,她只看了兩頁《霸道殘王的窒息寵愛》後,便不再去看。
陳平安倒是坦然:「那《鋼鐵怎樣煉成的》是本勵志的可以看。」
《這本《還珠格格》,是重新整理你三觀,有很多『不要臉』、肉麻的情節,剛開始你可能會不適應,但要學會適應,這也算是對你心境的一種磨鍊。」
蘇稼想了想,將這兩本子收了起來,隨後便告辭離開。
陳平安目送她離開後,也走出了房門。
不一會,陳平安已經來到了劉灞橋的房間門口。
他輕輕推開房門。
陳平安此時直接開口:「黃河現在怎麼樣了?」
劉灞橋苦澀搖頭,眼中帶著幾分著急。「他還是昏迷不醒,另外,我已經飛劍傳信給宗門,大約還有兩天便會趕到。」
陳平安點頭。
「你們風雷園那三個挑事的人呢?可有線索?」
劉灞橋聽到這話,頓時咬牙切齒。
「死了,我把他們關進另外的房間,但突然聽到一陣響動,等過去之後便發現他們已經死了。」
「這肯定是正陽山的人在後面暗中動手腳。」
陳平安道:「準確來說,是正陽山的田婉,她是陰陽家。」
「不過他們死也就死了,無所謂。」
劉灞橋聞言,也認同了陳平安的想法。「那接下來該怎麼辦?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有什麼好主意?」
陳平安嘴角微揚。「我們進去繼續說。」
劉灞橋沒有多問,直接帶著陳平安走進房屋。
隨即陳平安也不再遲疑,開始向劉灞橋詢問。
「這寶平洲中,有沒有什麼叫得上名號的劍道天才?至少在你們這一代里。」
劉灞橋雖有些不解,但還是說了起來。
不一會,他已經說出了七八十個名字,這些劍道天才大多出自上等宗門。
陳平安將這些名單記錄下來,隨即交給劉灞橋。
「把這些名字謄抄七八十份,給各宗門都送一份,就說陰陽家要遏制寶平洲的劍道天才發展。」
劉灞橋面露疑惑。
「你這是在針對寶平洲,要讓大家都對付陰陽家?」
陳平安點頭。
劉灞橋皺眉。「你這未免動靜有點太大了吧?」
陳平安道:「單憑風雷園,對抗不了陰陽家,就算加上正陽山也不行。」
劉灞橋心中一驚。「為何?」
陳平安道:「陰陽家幕後是更龐大的勢力,而且是中洲的陰陽家,你們能對付得了?」
劉灞橋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咬牙將那些紙收了起來,隨即開始沉思。
過了一會,他又道:「但這些天才中,有的應該不在陰陽家的目標之列吧?這麼做會不會……」
陳平安道:「這些劍道天才都是每個宗門的苗子和核心人物,有的時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們願意賭嗎?」
劉灞橋再次點頭,認可了陳平安的說法。
就在這時,旁邊的黃河輕輕咳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陳平安站在面前,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而陳平安見狀搖了搖頭,來到黃河面前。
「天之驕子都有著一個通病,你知道是什麼嗎?」
黃河沉默不語。
陳平安直接開口:「那就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天驕啊,順風順水慣了,一時間受到挫折,心裡難免接受不了。」
陳平安說完,黃河突然間惱怒地看著陳平安。「陳平安,未經他人苦,莫論是與非。」
黃河說到這裡,面色赤紅。
陳平安看著黃河這般,毫不在意,繼續開口:
「你可以這麼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而我呢?『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換句話來說,你了解我嗎?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你的苦?你就這般否定了我?」
「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能代表我的想法?」
黃河頓時被堵得啞口無言。
陳平安繼續說道:「當然還有一點,那就是你覺得宗門培養了你這麼久,你突然失敗了,就覺得對不起宗門培養。」
「再然後又被周圍的人罵了一聲『廢物』什麼的,這就心態爆炸了。」
「這是你的愧疚心在作祟,同時也是你的虛榮心在作祟。」
「你知道修士為什麼要分為山上修行和山下修行嗎?山上修的是術法與境界,當然也會遇到一些大山大水,來陶冶情操,讓心境拔高。」
「然而真正拔高境界的,則是山下修行。山下有紅塵,有煙火氣,但這也正是山下修行的磨鍊妙處。」
「而你呢?山上待久了吧?關於心湖這方面,你和劉灞橋相比怎麼樣?只要說兩句話就接受不了。」
「當然你的這份狀態也並非全是你的錯,而是中了某人的奸計,應該是吃了什麼藥吧?」
「但是歸根結底,那藥也只是讓你的某種執念與心中恐懼放大而已,從而形成一個心魔。」
「你該做的是戰勝心魔,而不是被心魔左右。」
黃河聽到這話,心頭一陣顫抖,怔在原地久久不語。
陳平安在這時深呼了一口氣,拍了拍黃河的肩膀。
「還有一點,假設我們真的成為敵人,難道你就不想讓你的敵人變得更強?然後讓你的劍道隨著對手的拔高而變得更加銳利。」
「這可以說是一種『養虎為患』,但是你有這個心胸、這個魄力養這樣的『虎』嗎?」
「而且你腦子沒問題吧?你還想著我,為了蘇稼要加入正陽山,與風雷園為敵?我和搬山猿是死敵!」
黃河聽到這話,再次目光一沉。
也就在此時,房門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說得不錯,有道理。」
隨著聲音落下,一個中年模樣的男子赫然出現。
劉灞橋見到此人,心頭猛地一跳。「師父,你怎麼來了?」
來者正是李摶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