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三天後,朱瑩王朝境內。
鯤船之上。
這一天黃昏,一位來自瀘州的老儒生,雙手扶著背來到船頭,望著眼前的一片大好河山。夕陽西下,為這山河撒下一層壯麗的血色。
同一時刻,一名出門散步的女子出現在這身形如山般的老人身旁。
女子頭上插著一支特製髮簪,那髮簪是縮小的飛劍形狀,並非普通飾物,而是名為「電掣」的飛劍法器。
只是這飛劍速度極快,快到女子難以駕馭。好在她有位修為精深的仙家父親,擔心「電掣」速度過急,女兒無法掌控,特意從某座龍宮秘境中尋來一枚「螭珠」,為這「電掣」煉製了一番,用以緩衝它的飛躍速度。
這般手筆,堪稱豪華奢侈。
見女子出現,老儒生直接動用秘法,以心聲傳音道:「丫頭,這個時候來見我,你可真是好膽量,若被某些人發現,走漏風聲……」
女子輕笑一聲,同樣以心聲回應:「你說走漏風聲,無非是怕我此刻與你站得近,被人看見。」
「之後你要對鯤船動手,若有人僥倖存活,指認我與你接觸過,屆時便會牽連一窩,對吧?」
老儒生搖了搖頭:「你這丫頭,怎麼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女子回道:「我這人就這性格。」
女子她說完,神色複雜地看著老儒生,繼續道:「劍翁先生,你為何非要執意行此惡事?若是其他人來做這事,或許是為子嗣,或許是為弟子,甘願冒險為後人謀個好前程。」
「可你並無子嗣,無弟子,也無家族,就是個孤寡老人,為何要這般行事?」
老儒生聞言搖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轉移話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調侃道:「小丫頭,你若真不喜歡那位耶律公子,直說便是。」
「不必覺得對方是好人,就非喜歡不可,日後也別因喜歡的人是壞人,就要一定不喜歡,要遵循本心便好。」
女子聽到這話,臉頰微微一紅。
老儒生口中的耶律公子,自然是與她一同從北境、瀘州上船的那位英年才俊。
老儒生繼續開口:「我這顛簸的一輩子,四海為家,去了很多地方。」
「到頭來突然覺得,還是這鯤船上的小院落能讓我心靜。」
「幸好上船前準備了一箱子書,每天翻開讀上幾頁,也能陶冶情操、賞心悅目。」
說罷,他繼續欣賞著眼前的風景。
女子見他沒有回答問題,不由得嘆了口氣——她知道對方心意已決,再勸也無用,最終只能無奈搖頭。
其實,她從北境、瀘州乘坐鯤船南下,本是按父親的安排來散心,卻沒料到會遇上這樣的事。
就在昨天,她憑藉身份收到一些內幕,才知曉這位劍翁先生竟是某件事裡的一顆棋子。
這盤棋,當真好大好狠。
這時,老儒生對她揮了揮手:「你走吧,我又不是什麼英俊小伙子,你一個黃花大閨女陪著我這糟老頭子,合適嗎?不尷尬嗎?」
年輕女子聞言再嘆一聲,黯然離去。
女子離開沒多久,又有一名中年人來到老儒生身後,站在他身旁。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鯤船的船主。
老儒生看向船主,開口道:「有些事情做得不要太過,你做的事情之所以如此的順利,只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老儒生說完,淡淡地瞥了一眼船主。
他指的,自然是船主在行駛途中故意拖延時間,讓鯤船走走停停。
此外,船主還旁敲側擊地勸說一些乘客提前下船。
當然,船主做得十分委婉。
船主也是有家人,有苦衷,並未明說鯤船會出事,只是隱晦表示「提前下船最為妥當」,還給出錢財作為賠償。
也正因船主守口如瓶,老儒生才選擇不予計較。
船主笑了笑,從前他或許會給老儒生幾分面子,此刻卻不然,他直接開口道。
「劍翁先生,你之所以不制止我,無非兩個原因:一是讓你這顆愧疚的心稍得慰藉;二是我勸走的人只是少數,不會影響大局。」
老儒生聽船主這般直接點破,臉上依舊毫不在意。
船主深吸了口氣,他略微思索後道:「現在已經到達朱瑩王朝,你什麼時候動手?」
老儒生悠悠開口:「今晚。」
船主:「可否,延遲一兩日?朱瑩王朝面積很大,即使再給一些時間也不會離開朱瑩王朝地界。」
老儒生眉頭一挑,審視地看著船主:「你這麼做,是在等人吧。」
船主再次沉默,片刻後坦然點頭:「對。」
老儒生聽到這話,氣息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復了以往狀態。
「你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船主,你本來沒有資格知道此次事情。」
「而你現在不但知道了,還做了一些手腳,這已經是難得的恩賜。」
「所以你不要再做一些所謂的好事,你有憐憫心,但你的家人呢?」
船主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下拳頭:「再多延遲一日,可否?」
老儒生搖頭:「不可,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船主聽到這話,突然間頹廢地嘆了口氣,緊接著便要轉身離開。
而在這時老儒生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等等。」
船主停下腳步:「有什麼事情?」
老儒生:「我不管你等的那個人是誰,這是北俱瀘州和大驪王朝的決定。」
「縱觀你要找的那個人,雖有些本事,但和有些勢力相比,依舊是蚍蜉撼樹,所以好自為之。」
「若是那人來了,勸告他不要作死,若是做得太過,我會親手殺了他。」
船主聽到這話,眼神一眯,但到最後沒有回答,直接抽身離去。
老儒生這時再次嘆了口氣,緊接著回到了先前居住的小院。
院子裡有打醮山的一些普通家丁婢女,當然還有這段時間內相互熟悉的人。
他們看著老儒生,紛紛客客氣氣地點頭問好。
老儒生見到這般情景,想到他們很快就要死在自己手中,心中有著一些複雜,但這種複雜很快便一閃而逝。
不多久,這老儒生已回到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