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兩位恩公救命,小女子是胭脂郡馮家的旁支女眷馮秀,家裡靠著祖上留下的幾間胭脂鋪營生。」
「前日去城郊別院取些晾曬的花草藥材,剛出巷口就被人捂住口鼻拖上馬車,醒來時就在那潮濕地牢里了,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爹娘和兄長……」
「小女子秦語,來自古榆國的臨洮州。」
「家父是州學的『教諭』,正六品,掌管一州生員課業與科舉德行考評,月初隨母親回外祖家省親,行至半路被一夥蒙面人截住,僕從拼死反抗也沒能護住我,直到此刻見著恩公,才算撿回一條性命……」
一位體態豐腴的女子跪坐在地,她身材凹凸有致,面帶驚魂未定的蒼白,卻難掩一身富貴氣。
她抬手用道袍袖口拭去淚痕,聲音柔婉卻帶著真切的感激:「奴家林晚,同是古榆國人,家住河陽郡。」
「夫君在郡府做『典史』,從八品,專管刑獄文書與緝捕盜賊。」
「三日前去市集給夫君買他愛吃的糖糕,剛走到街角就被人打暈,醒來就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若不是恩公出手,我們這些人還不知道要被賣到什麼去處,這份大恩,奴家永世不忘!」
她們這般自報家門,還有一個意思,想讓陳平安和賀小涼把她們安置妥當,送回原先居住的地方。
陳平安見此情景,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跪下的八位女子。
這時,賀小涼微微嘆了口氣。
「你們先起來,出去之後,我會給你們一些錢財,你們可自行離開。」
這些女子聽到這話,立即連連道謝。
而第一個開口的女子,在這時繼續開口道:
「兩位恩公可否告知姓名?我等定會銘記在心,日後日日供奉。」
緊接著,其他女子又是一番磕頭拜謝之類的話語。
賀小涼見此情景,直接搖了搖頭表示不需要。
另一邊,陳平安看著這八名女子,目光中的探究,更深了一些。
就在這時,那體態豐腴的女子爬到陳平安面前。
她露出楚楚可憐的笑容,再次磕頭道謝。
緊接著,她身形像是堅持不住,突然朝著陳平安的腳邊倒了過去。
陳平安見此情況,心頭猛地一沉,察覺到不對勁,直接對著賀小涼低喝一聲:「賀小涼,閃開!」
此時,賀小涼正要彎腰去扶那名叫秦語的少女。
秦語聽到陳平安的話,臉色微變,隨即露出一抹猙獰之色,抬手之間,手指直接朝著賀小涼的雙目扣去。
同一時刻,倒在陳平安腳邊的那體態豐腴的女子,也立即露出猙獰殘忍的目光,一股毒霧蔓延開來。
其餘六名女子同樣目露凶光,朝著陳平安和賀小涼衝殺過去。
很快,三個呼吸後。
這裡的八名女子直接死了七人。
而剩餘的那名體態豐腴的女人,她的眼中露出一抹驚訝。
但她也沒有逃離,她嘴角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
「不錯,不錯,你們這對苦鴛鴦命還挺硬的,但儘管如此,你們也就這樣了。」
「此毒名為『大雪擁關』,霸道無比,能直接侵入丹田,龍門鏡之下,半時辰內,丹田氣海如冰封一般,只能任人宰割。」
「而對於武夫,即使是武夫七境,也會讓渾身的氣血凝固,戰力至少下降六成,持續半個時辰。」
「而現在,你們是不是感覺到身體動不了了?」
陳平安聽到這話,目光閃了閃,緊接著看向這女人,開口道:
「你不跑?還有別的殺招吧?」
那豐腴女人,正是先前在古榆國大茂府內與楚國師交談的蛇蠍夫人。
蛇蠍夫人聞言,咯咯笑了兩聲,挺了挺胸前的飽滿,點頭回應:
「對,確實有殺招。」
說到這裡,她直接看向密室外面,淡淡開口:「出來吧,別耽誤時間了。」
話音落下,一個面色冷漠的男子走了進來,臉上戴著一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具,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刀。
他看著陳平安,冷漠開口:「我,血月樓樓主。」
陳平安點頭:「張山峰、徐遠霞、劉高華他們呢?」
血月樓樓主朗聲道:「被蛇蠍夫人毒暈了。等解決掉你們兩人,我再處理他們三個,為防萬一,得先殺了你。」
陳平安突然笑了,故意道:「可否聊兩句?」
血月樓樓主皺了皺眉:「如此淡然,你當真不怕?莫非有後手?」
陳平安無所謂地笑了笑:「怎麼?你怕了?要現在動手?」
蛇蠍夫人目光一閃:「喂,快殺了他,你們殺手最忌諱拖泥帶水,這是血的教訓,忘了?」
血月樓樓主沉默片刻,看著陳平安笑道:「你想用這招拖延時間,等外面的人來救你?」
陳平安坦然點頭:「不可以嗎?」
樓主笑了,開口道:「說吧,你想說什麼?我只給你二十個呼吸的時間,之後你就得死。」
陳平安清了清嗓子:「你們血月樓,你的修為最高?」
血月樓樓主點頭:「對,我是鍊氣士第五境巔峰。」
陳平安:「血月樓都是硬骨頭,就不怕被滅門?」
血月樓樓主直接回道:「骨頭硬,代表信譽。信譽不可破,這是規矩。」
陳平安思索後,繼續開口:「你們設的這個局,有些倉促了,有破綻。」
血月樓樓主深深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其實我們還有更深的局,本不打算現在動手,但因某些好處,提前了,你說這局有破綻,從哪裡看出來的?」
血月樓樓主說著,深深看著陳平安。
其實如果不是楚國師給的條件太過誘人,他們又十分迫切想要獲得好處,免得被他人提前占了,所以只能夠進行一些合作,否則也不會這麼倉促。
不過即便倉促,在血月樓樓主和蛇蠍夫人看來,這般計劃也堪稱完美。
陳平安攤了攤手,指向外面:「我解決掉這裡的小垃圾後,換作是你們,早該破釜沉舟,把這洞穴炸了——就算弄不死我,也能噁心我,但你們沒這麼做。」
話音剛落,一旁的蛇蠍夫人眼神驟然一縮。
她發現陳平安的手,竟然能動了。
這很不對!
血月樓樓主也心頭一跳,手中寶刀瞬間出鞘,厲聲道:「死!」
下一瞬,陳平安無所謂地伸了伸懶腰,淡然開口:
「初一,十五,出來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