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米老魔對著外面揮了揮手,瞬間那四名弟子立即站到了一排,他沉聲道:「去動手吧。」
四名弟子聞言,未有半分猶豫,當即朝著胭脂郡周遭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奔去。
他們要將魔氣盡數釋放出來。
除此之外。
在這胭脂郡中,還有著他們事先安排好的細作,也是時候開始動手了。
那婦人此時也起身伸了個懶腰,曼妙身段順勢勾勒而出。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不是先前模樣。
只見她抬手在臉上輕輕一撫,一張特製的人皮面具便緩緩滑落,露出底下帶著幾分猙獰刀疤的臉龐。
旋即,這婦人又從腰間的方寸物中取出另一張人皮面具貼上,頃刻間便化作一位貌美如花的婦人。
米老魔瞥了眼這般景象,只是抬了抬眼皮:「你做事倒是夠小心,這時候還不忘易容。」
婦人摸了摸臉頰,此刻她已抬手拍了拍臉,面上再無半分易容的痕跡,她理直氣壯道:「自然要小心,小心駛得萬年船嘛,難道不是?」
米老魔聽到這話冷笑一聲,抬手指向他旁邊的漢子,可是你男人一直以真面目示人呀。
這婦人撇了一眼自家男人:「他要是給我惹了一些禍事兒,我立即休了他。」
這漢子還咧嘴一笑:「怎麼?想拋棄我,難道你曉得我這精壯的身體,你這晚上要是太過饑渴,沒有我你該怎麼過?」
婦人聽到這話,沒好氣地嬌嗔了一眼。
隨即話鋒一轉,婦人看向米老魔:「米老魔,你說我這張臉,美麼?」
米老魔冷哼一聲:「也就那樣。」
婦人聽了這話,眉宇間頓時染上幾分無奈與傷感:「這可是花了二十枚雪花錢才弄來的。」
「其實我原本還想讓那賣家仿一張賀小涼的面容,哪怕沒有八九分像,能有個三四成相似,也足夠了。」
「可那小包袱齋的人,死活不肯賣,說是什麼禁忌,一個黑市罷了,還講究這些,真是可笑。」
婦人說著,臉上露出幾分不悅。
她口中的「小包袱齋」,實則是一處地下黑市,只是名字借了「包袱齋」的幾分
名頭。
而包袱齋,專售各式法寶器物,勢力遍布極廣,在驪珠洞天便開有分店,就在牛角山一帶。
陳平安還曾被魏檗領著逛過那處包袱齋,更將店裡的物件掃蕩一空。
至於這「小包袱齋」,不過是個幌子,本質仍是黑市,只是叫這個名字,不過是聽著順耳些罷了。
旁邊那漢子這時嘿嘿一笑:「誰說不是呢?那幫人真是慫得要命,膽子比針尖還小。」
「要是我家夫人真戴了那仿賀小涼的麵皮,哪怕只有三四分像,晚上我都不帶關燈的,累死我也是可以。」
婦人聽到這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漢子又嘿嘿一笑,繼續說道:「就算沒有賀小涼那樣的,仿個蘇稼的也行啊。」
「這兩位可是東寶瓶洲的天之驕女,單說那張臉,哪個不是絕色?」
這夫人聽到這話,再次和這漢子嬌笑地說了兩句。
不過這對夫婦也沒再多聊。他們與米老魔相互對視一眼,米老魔見周遭魔氣漸漸濃郁,冷哼一聲道:「再等等,還不是時候。」
夫婦二人見狀微微點頭,開始等待起了最佳時機……
而另一邊。
隨著米老魔這四名徒弟運轉陣法,整個胭脂郡慢慢變得烏雲密布,像是一場災難正在不斷醞釀。
米老魔看到這般情況,皺了一下眉頭。
他總覺得這陣法好像哪裡有些不對勁,那魔氣雖然看起來依舊濃郁,但他心裡總有些發沉。
可此時開工已沒有回頭箭,他只能繼續等待,等著琉璃仙翁現身……
————
另一邊。
在胭脂郡的城樓上方,此時站著一位身披鐵甲的將軍。
他的鎧甲並不鮮亮,反而十分老舊,上面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刀劍劃痕。
——這位正是彩衣國的邊關武將,馬將軍。
胭脂郡,乃是彩衣國和古榆國的邊境之地。
他們察覺到了這邊的異變,為首的馬將軍當即帶領部分精銳,火速趕到了這裡。
而在馬將軍身旁,赫然還有那位曾用黃紙化成美人的老神仙。
當然,這位老神仙正是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琉璃仙翁。
只不過目前他仍躲在暗處,對外宣稱自己姓黃。
此時馬將軍看著黃老,抱拳開口:「黃老,看這情形,怕是要發生大事,恐怕很難平息,不知是哪位邪魔歪道竟敢如此放肆?」
那所謂的老神仙笑著摸了摸鬍子,淡然回道:「無妨,此等小事,我自有壓勝之法。」
「我們真正要留意的,還是城中心的趙府。」
「那地方離郡守府太近,一旦出現變故,恐怕會殃及郡守府,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趙家連同其他幾個大家族,都不願離開,非要守著家業,可一旦真有變故,後果相當嚴重,所以等會兒你們要多留意這些家族。」
這老神仙說著,臉上滿是關切之意。
其實他心裡打的卻是調虎離山的主意。
只要這些家族在,一旦鬧出亂子,城中守軍定然要去這些家族鎮亂,他便能趁機去城隍廟。
這可謂是一環套一環。
不過這兩天內,也出現了一些變故。
老神仙發現,這裡的郡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已悄悄讓大量城中百姓撤離,只是沒敢聲張。
當然,最關鍵的是,那些大家族都沒離開。
他們為了家族產業,覺得若是離開,房屋損壞、財物丟失,便是對不起列祖列宗,因此選擇留下。
這倒正好給老神仙創造了調虎離山的條件。
此時馬將軍聽到老神仙這麼說,點了點頭:「馬老言之有理。」
老神仙聞言,嘴角微勾,繼續開口:「我這次南下,遇到了兩位至交好友,都是山上正道仙家的魁首人物。」
「他們原本要與我一同去觀湖書院遊歷,與夫子文論道。」
「如今事急從權,我發現這裡的狀況後,已立即給他們傳了訊息。」
「相信按現在的情況,那兩位不久便會增援胭脂郡,所以馬將軍請放心,這點變故,還是可以輕鬆應對的。」
老神仙說著,臉上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顯得胸懷寬廣、氣度不凡。
然而這老神仙心裡,卻冷笑一聲什麼至交好友,什麼前往觀湖書院?
他們根本沒這個資格,也沒這個膽子。
馬將軍聽罷,立即拱手抱拳,感激道:「若非黃老早已察覺蛛絲馬跡,告知我們,還通知了兩位至交好友,這次城中百姓定然要遭大難。」
「黃老以身涉險,實乃仗義之舉。」
「我馬某人雖是糙漢子,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但這份俠義心腸,我會牢記在心。」
老神仙笑著搖搖頭,隨即正容道:「我認為,修行若是只為了一人得道飛升,不管天下眾生疾苦,那還修得什麼仙?即便修成了,又有何用?何談長生不朽?」
馬將軍神色一凜,愈發鄭重,對著老神仙豎起大拇指:「馬老這話,真讓我這糙漢子刮目相看,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