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崔東山的詢問。
崔瀺再次開口:「自然是陸沉告訴我的,不然以他的本事,我又如何得知?」
崔東山眨了眨眼:「還是那句話,他為什麼要指點陳平安?這可是大人情,陳平安該怎麼還?」
崔瀺勾了勾蒼老的嘴角:「怎麼,關心你那位『先生』了?」
崔東山臉一沉,輕嗤一聲:「你說什麼呢?愛說不說!」
說完,他直接翻身,屁股對著崔瀺。
崔瀺毫不在意,依舊悠悠開口:「至於陸沉為什麼幫陳平安,這點我也不知道。」
「畢竟我們所在的層次不同,但我知道另一件事,陸沉提點完陳平安後,本要離開,卻轉了個方向,去和爺爺進行了一番切磋較量。」
「你該清楚,你爺爺練拳練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平生最大的渴望,就是想知道武夫十境的道,與十三境、甚至十四境練氣士的道到底誰強誰弱;就算弱,又相差多少。」
崔東山聽到這話,當即轉過身,看著崔瀺問道:「陸沉在浩然天下,總得遵守文廟立下的規矩吧?撐死了也不能展現十四境的實力,所以他最多也就十三境的水準,我爺爺若是重返十境,不說穩贏,總不至於必死吧?」
崔瀺搖了搖頭:「陸沉耍了點小手段,把你爺爺帶入了一處小洞天——那樣一來,戰場就不在浩然天下了。」
崔東山猛然起身,臉上殺氣沸騰:「那爺爺怎麼樣了?死了沒有?」
崔瀺喝了口茶水,緩緩開口:「沒死,你爺爺還是那個爺爺,但又多了幾分不同。」
「眼中多了幾分別樣的光彩,瞧著都不太看得上這方世界了,心裡像是燃著一團火。」
崔東山大為驚訝:「這麼不對吧,爺爺的眼裡燃著一團火,那就是戰鬥贏了,但是好像也不對吧,都已經拉進那個小洞天了,我爺爺怎麼可能贏?你快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崔瀺臉上多了幾分從容,悠悠開口:「前段時間我見了爺爺,他跟我說,當時在那小洞天裡,陸沉召喚出了十多位十境武夫,而他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自然是奮勇出拳,這也是他的武道本心,若是出拳,不死,他定然能一路高歌猛進,打出這一拳,便是武夫十一境。」
「可一旦打出這一拳,爺爺沒死,你,我、還有陳平安該如何抉擇?那些藏了千年的大人物,又怎會允許一個武夫十一境的存在?」
「到時候必定不得安寧,甚至死傷一片,又是一場算計與陰謀。」
「所以爺爺當時選了息事寧人,犧牲了晉升武夫十一境的希望,換來了太平生活,換來了能去市井買雜物、過平平安安歲月的機會。」
崔東山猛然站起,怒聲罵道:「操他娘的,真是窩囊,我爺爺何時受過這種憋屈?那些所謂的大人物,真是冠冕堂皇!」
崔瀺這時又悠悠開口:「可事情,卻出現了轉機。」
崔東山聽此,也是反應過來,直接罵道:「你個老東西還學會賣關子,趕快給我說。」
崔瀺臉上多了幾分笑意,也帶著幾分感慨,語氣帶著震驚再次開口:「你爺爺說,那小洞天裡,突然闖進來一個人。」
崔東山一驚:「誰能闖進陸沉的小洞天?」
崔瀺沒理會他的震驚,自己也難掩心緒澎湃,悠悠開口:「我爺爺說,來的是個風姿卓越的女子,氣場極強——強到不屬於這方世界,甚至強到這方世界都裝不下她。」
「那女子對爺爺笑了笑,接著自報家門,名曰柳神。」
崔東山忽然想起一事,倒吸一口涼氣。
「你說的這人,我知道,她和陳平安關係極深,先前我在井下處置人時,手段讓陳平安看不順眼,他一出現,就有一片柳葉飄下來——我眼睜睜看著先前殺的人竟然都活了,原來都是一場幻境,可她,真有那麼強嗎?」
崔瀺帶著感慨,又冷笑一聲:「強?當然強!強到我說出來能讓你頭皮發麻。」
崔東山猛地咽下口中茶水:「說說看!怎麼個強法?」
崔瀺:「那柳神對爺爺說,儘管出拳,她保爺爺不死,爺爺猶豫了一陣,把心中顧慮說了出來,他若出拳不死,十有八九能成武夫十一境,可到時候定會有人來叨擾。」
「可他剛說完,柳神只在小洞天裡輕輕一揮手,瞬間就出現了上百位武夫十一境的泥人。」
「這還沒完,柳神再一揮手,那些十一境泥人的氣息又暴漲,漲到連爺爺都看不懂的境界。」
「柳神做完這些,只淡淡看了爺爺一眼,緩緩開口:『莫說你一個武夫十一境,我若開心,造千百個武夫十二境、十三境,又有何妨?這方天下,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說完,她又看向陸沉,開口道:『陸沉,我們處事一碼歸一碼,我會給你一個交代,至於那些背後的人物,他們想來便是了,15境夠不夠?16境夠不夠?或者說17境。』」
崔瀺說到這裡,心緒仍難平;崔東山更是忘了呼吸,眼神灼熱,片刻後豎起大拇指。
「牛!牛得我頭皮發麻!那後來呢?是不是把陸沉打得屁滾尿流了?」
崔瀺搖頭:「沒有,柳神是個講道理的,或者說,她來這兒,本就是為了勸架和招人。」
崔東山不解:「這是什麼情況?」
崔瀺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柳神對爺爺說,她來自另一方天地——只要爺爺還存著武道之心,想繼續晉升,武夫十三境、十四境甚至更高境界,都有機會攀升,就看爺爺有沒有這份心。」
崔東山當即拍手:「我爺爺肯定有!」
崔瀺點頭:「你爺爺自然有,所以他很興奮,當場就打出了那拳。」
「拳打完後,柳神又看向陸沉,說爺爺她保定了,但不會影響這方世界的格局,等十年過去,便帶爺爺去另一方天地。」
崔東山聽到這話,久久不語。
過了會兒,他忽然哈哈一笑:「好!好!這才是最好的結局!若是爺爺一直停留在武夫十境這麼活著,他心裡多少會有不甘,還不一定能再活十年,現在雖要離開,但爺爺的心是熱的、是燃著的,不錯,不錯!」
崔瀺說完,輕輕咳嗽一聲,緩緩起身:「行了,不跟你在這兒閒聊了,把東西拿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