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閣下竟然是一位武神,是我眼拙了,眼拙了,還請見諒!」
佩刀漢子說著,態度誠懇。
陳平安聽了這話微微一愣,緊接著搖頭笑了笑。
在這梳水國附近,或是這片地域的江湖,都有著一個通病。
劍道一流的,其實也就是劍修第六境或第七境,便會被稱作劍仙、劍神、劍聖之類。
武道這邊也大抵如此。
再者,陳平安也有八成把握,他們這些人根本不知道。
武夫十境之上,才是真正的武神。
隨即陳平安搖頭笑道:「我不是什麼武神,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武夫罷了。」
話音剛落,他話鋒一轉,繼續道:「剛才出手教育了一番你的女兒,多有冒犯。」
佩刀漢子聽到這話,卻是再次抱拳開口:「其實我本來就有調教她的想法,只是沒想到閣下會如此厲害。」
「我家小女本就有些驕縱,這次多謝閣下幫我調教了她。」
陳平安說到這裡,突然瞥見不遠處走來一位穿白袍的老者,這人正是宋雨燒。
宋雨燒對著陳平安豎起一個大拇指:「少年,有火氣,不過換做是我,只會比這更狠。」
陳平安對他擺了擺手:「那是你的做事風格,我氣順了就行。」
宋雨燒笑著說:「走,喝一杯去。」
陳平安點頭:「可以,但你得準備些好菜。」
宋雨燒哈哈一笑:「明白!」
緊接著,這一老一少大搖大擺地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此時水潭中的少女,她耷拉著一條手臂,早已被侍從丫鬟攙扶著離開水面,正癱坐在一旁大口喘著粗氣,身上衣衫濕透,一些春光不自覺展露出來,全然沒了往日的體面。
少莊主看向佩刀漢子,開口問道:「王兄,不去看看你女兒嗎?」
佩刀漢子搖搖頭:「她只是受了些驚嚇,讓她吃點虧也好,無礙的。」
話音剛落,佩刀漢子話鋒一轉,繼續道:「看你家爺爺對陳公子十分熟絡的樣子,想必他倆是老相識了吧?」
少莊主聽到「爺爺」二字,眼神不自覺冷了幾分,隨即哼了一聲:「是不是老相識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與我何干?」
佩刀漢子聽了這話,他也知道老莊主和少莊主之間的恩怨,最終只能無奈搖頭。
他不自覺抬頭看向天際,似在回想舊事,又似在思索著什麼。
少莊主見他神色凝重,好奇問道:「王兄在想什麼?」
佩刀漢子悠悠開口:「我在想,先前那位陳少俠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我要是去了他說的那地方,難道真連個打鐵的學徒都不配嗎?」
少莊主聽到這話,沉默片刻。
若是陳平安先前沒展露實力,他定然打死都不信;可現在親眼見了那般手段,他只能委婉道。
「或許……是騙你的吧?」
————
而另一邊,驪珠洞天的鐵匠鋪內。
阮邛光著膀子,正揮錘打著一塊鐵料,臉色還是像以前那般黑。
他一邊打鐵,一邊還罵著撬牆角的臭小子。
或許是罵習慣了,成了自然,打鐵時不念叨兩句,總覺得心裡不得勁兒。
「爹,你好好打鐵就行,怎麼一邊打一邊碎碎念啊?阿平又沒招惹你。」
阮秀從院牆後探出腦袋,帶著幾分不滿嘟囔了一句。
阮邛聽了這話,臉色又黑了幾分,沉聲道:「你幹什麼呢?不是讓你這兩天閉關嗎?怎麼又跑出來了?是不是又去那什麼壓歲鋪子幫忙了?」
阮秀聽到這話,莫名有些心虛,小聲嘟囔道:「哪有啊,我就是有些餓了,在鎮子裡逛悠了一圈,順便路過而已。」
阮邛停下手中的錘,再次冷哼一聲,緊接著繞過院牆來到女兒面前,開口道:「把東西拿來。」
阮秀疑惑道:「拿什麼?」
阮邛道:「自然是那榆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前段時間你還和那臭小子用這個交流。」
阮秀聽到這話,下意識後退兩步:「爹呀,你幹什麼呢?你打你的鐵就好,別管我。」
阮邛咬了咬牙:「你到底給不給?」
阮秀梗著脖子:「我不給!你要是再找我麻煩,我就哭給你看!」
阮邛心口一堵,語氣軟了些:「秀啊,那陳平安那小子到底哪裡好?」
阮秀眼神亮了亮,認真道:「哪裡都好!做飯好,頭腦好,會賺錢。」
阮邛一愣,追問:「就因為這個?!」
然而阮邛剛一說完,阮秀似是想到了什麼,瞬間紅了臉,轉身直接翻過院牆跑回自己的閨房。
緊接著死死鎖住了房門。
阮邛瞬間又是一陣惱火,咬著牙在原地站了半晌。
而此時的阮秀,回到閨房關上門後,突然間在桌旁坐下,一手托著腮,莫名發起呆來。
最終,她的手中還是緩緩出現了一枚榆錢——她已有近一兩個月沒和陳平安聊天了,心裡頭莫名泛起一陣思念。
阮秀很快便收回心思。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外面的一陣交談聲,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阮聖人,小老來自真武山,是宗門內的一位閒散長老,久聞阮聖人盛名,今日特來登門拜訪。」
說話的是一位老者,他現身之後,直接對著阮邛恭敬一拜。
阮邛正打著眼下的鐵,見來的是真武山的老修士,便將手中的打鐵工具放到一旁,語氣不耐煩道。
「有什麼事趕快說,別打擾老子打鐵。」
老者聽到這話,略微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開口:「阮聖人,晚輩是想問,您對一個叫陳平安的少俠怎麼看?」
阮邛眯了眯眼,隨即突然笑了,語氣帶著幾分冷意:「怎麼,忘了楊老頭之前對你們真武山的警告了?這是想找死不成?」
老者聽到這話,瞬間心下一驚,冷汗直接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當即連連擺手:「不會,不會!晚輩只是隨口問問,絕沒有其他意思!」
阮邛見他這般模樣,倒也起了幾分興趣:「說說吧,那臭小子又惹什麼禍了?」
老者聽到這話,略微斟酌後開口:「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出了些小誤會。我們真武山的馬苦玄,他有一位護道人,只是和陳平安少俠起了些摩擦,後來那護道人被陳平安打死了。」
阮邛聽到這話,眼神眯了眯:「就這些?那這事到底誰對誰錯?」
老者再次斟酌,試探著道:「這點……晚輩也不太清楚,但我們真武山的那位護道人,可是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然而老者的話音剛落,院門突然「砰」的一聲被踹開。
緊接著臉色陰沉的阮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