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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大章 )狗一樣的江湖;聖人駕到……

2026-10-06 12:22:05 作者: 隋家書香院

  不得不說,魔頭竇陽這番話著實霸氣。

  哪怕是些白髮蒼蒼的老江湖,雖覺得此人作惡多端、是江湖一大禍害,可他能當著觀湖書院讀書閒人的面說出這般言語,也配得上「漢子」二字,沒辱沒了這江湖。

  而周矩聽到這話,並未氣惱,只是微微一笑。

  緊接著,他對著腰間那枚玉牌輕聲嘀咕起來:「先生,您聽到了嗎?有人竟放出如此豪言壯語,這您能忍?換作是我,肯定忍不了。」

  「哎,罷了罷了,出門在外,竟被一個魔頭騎到頭上來,這口氣憋得真難受,你就讓我再忍一忍,這能成嗎?」

  周矩說到這裡,下一刻竟直接拋卻了文人風範,開始大大咧咧地罵道。

  「他娘的,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真噁心,對方連我是什麼水平都不知道,居然還想跟我單挑——這莫名讓我有點興奮啊,哈哈!」

  周矩說到這兒,突然微微皺眉,小聲嘀咕:「這玉牌怎麼回事?怎麼沒法溝通了?想必是壞了吧。」他說完,便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直接伸出雙手。

  眾人只見那枚玉佩竟開始微微顫抖,到最後被一股清風纏繞,慢慢包裹成蠶繭的形狀。

  周矩這才咧嘴一笑,將玉佩收進袖中。

  此時,那位見多識廣的少莊主妻子見此情景,心頭一驚,悄悄拉了拉宋鳳山的衣袖,露出一抹苦笑道。

  「鳳山,我記起來了。此人是觀湖書院那位聖人的親傳弟子之一。」「在那些弟子裡,他年紀最小,脾氣卻最差,本事雖說不上最厲害,卻也絕對能排進前三,說不定還能穩坐第二。」

  「他弱冠之年就已獲得『君子』身份,當時可謂轟動一時,也是崔明皇之後,又一位『賢人君子』的絕佳人選。」

  「只是我們諜報上一直記的是周巨然,『而非其他名號,這次真是看走了眼,踢到鐵板了!」

  而此時的竇陽也心頭一震,他自然也是聽見少夫人這番話,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他原本以為對方只是個普通書生,哪怕憑些手段也能將其拿捏,卻萬萬沒料到,這人竟就是周巨然。

  身在江湖,他自然聽過些蛛絲馬跡。

  這周矩,若真的是周巨然。

  他有兩項為人稱道的事。

  一是曾當面駁斥無德賢人,二是年紀輕輕便重歸「君子」之境。

  

  緊接著,竇陽也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當即就要起身。

  至於剛才說的那些混帳話,他打算當面賠罪。

  可他剛站起身,還沒說出半個字,就見周矩突然嘿嘿一笑,伸手雙指點向他這位梳水國不可一世的魔頭,嘴角噙著笑開口。

  「我儒家聖賢曾有詩篇留予後人:『君不見,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後世周矩在此答曰——我已見!」

  君子一言,出口成章。

  文能養人,亦能殺人。

  同一時刻,以竇陽為圓心,方圓一丈之內驟然捲起龍捲罡風。

  那風勢凜冽如刀,旋轉得愈發迅猛,直接將竇陽整個人裹在風眼之中。

  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粗布衣衫瞬間被罡風撕成碎片,皮肉竟被這狂猛的風力一點點消磨、剝離。

  鮮血混著碎肉在風中被絞得粉碎,唯有骨頭還在風裡勉強支撐。

  不過瞬息,罡風驟然消散,只聽「轟隆」一聲,幾十塊白骨從半空砸落地面。

  再看那些骨頭,稜角被風勢磨得粗糙不堪,顏色也成了灰撲撲的模樣,落在地上滾得七零八落,竟與詩中所寫的「碎石」一般無二——分不清是「石」還是「骨」,只余滿地散亂,正應了「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的慘烈。

  而周矩做完這些,絲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仰頭,這時他又看向主座上的宋鳳山問道:「現在你該清楚了吧?剛才我跟你說話,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宋鳳山氣得青筋暴起,不斷喘著粗氣,睚眥欲裂。

  而站在他身旁的年輕婦人卻一把按住宋鳳山的手臂,隨即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看著周矩輕聲道:「我們夫婦二人自然清楚周夫子的善意,必定記在心裡。」

  周矩微微一笑:「哎,我這人其實很好說話,今天不過是勸你們別做惡事,別的也沒做什麼。」


  「可你家夫君就這點氣量,還氣成這樣,以後還能成什麼大事?」

  「哎呀,行了,不跟你說了,你我非親非故,又不是我的兒孫,我何必費這口舌說掏心窩子的話?」

  「以後你們是死是活,與我何干?」

  周矩說到這裡,隨即又笑了笑,繼續道,「既然韓元善不在這裡,那我就不打擾你們的山莊事務了,我去找找他,你們繼續。」

  隨即周矩瀟灑轉身,一步一步地朝著外面走去。

  大堂里頓時只剩下鴉雀無聲的眾人。

  宋鳳山這時臉色也越來越青,到最後他竟氣笑了。

  好一個仗勢欺人!

  好一個讀書人的規矩!

  ……

  而另一邊。

  周矩剛走出劍水山莊的大門,突然看到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正朝著這裡走過來——這兩道身影正是陳平安和宋雨燒。

  至於陳平安身邊的那位大將楚濠,早已在先前的事端中,還給了剩餘的那位護國供奉。

  先前陳平安和宋雨燒在路上走時,突然收到了彩衣女鬼傳來的訊息。

  陳平安感到幾分好奇,便停了下來。

  而宋雨燒也再次把楚濠拍醒,跟他簡單溝通了一番,講解了所謂的規矩。

  就這樣,沒過多久,青竹劍仙便帶著楚濠的副將、一位護國供奉、林孤山,以及林孤山帶來的所謂頂尖殺手血修羅。

  之後,青竹劍仙果然臨陣倒戈,當場展開殺戮。

  楚濠的副將和那位護國供奉,自然也選擇站到了青竹劍仙這邊,同時也間接對陳平安示好。

  彩衣女鬼這時也身形縹緲地衝過去廝殺。

  到最後,靈孤山怒呼一聲「奸詐狗賊」,竟被他帶來的「好友」血修羅當場背刺,腦袋直接被削掉。

  血修羅做完這些,沒有絲毫猶豫,「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緊接著在自己臉上扇了幾個巴掌,表示自己有眼無珠。

  血修羅是真的怕了,他知道這是必死的局面。

  說完後強行憋了一口氣,為了活著,哪怕丟掉尊嚴。

  他對著陳平安汪汪汪學了幾聲狗叫,甚至嚇尿了褲子。

  緊接著他沒有絲毫猶豫,強行逆轉氣血,將屎拉在了褲兜里,之後伸手往褲兜里一抓,將污穢之物糊得滿身都是,同時高呼:「求諸位饒我一命!莫髒了各位江湖好漢的手!」

  江湖並非都是狡詐惡徒,也並非都是豪言壯語,硬骨頭。

  江湖百態,莫過如此,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生存的道……

  這一幕直接讓陳平安愣住了好一會,如此豁得出去的狠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陳平安並不會因為對方這番行徑就饒了他。

  他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的眼睛,最後確定對方眼中只有驚恐,沒有絲毫仇恨。

  而宋雨燒這時也輕輕咳嗽一聲,向陳平安求情:「這位血修羅雖然出身殺手組織,但也有自己的規矩,和梳水國那支硬骨頭的殺手堂截然不同。」

  宋雨燒明顯是想保他,陳平安見此情況,也就順水送了個人情。

  當然,最主要的是,對方對自己實在無害。

  而此刻。

  陳平安和宋雨燒正與周矩擦肩而過。

  周矩在擦肩而過時,目光掃過陳平安,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緊接著他眼中突然一陣刺痛,踉踉蹌蹌地後退兩步,心頭驚駭。

  而陳平安這時也微微皺起了眉。

  可就在這一刻,宋雨燒突然倒在了陳平安面前。

  他沒有看陳平安,而是看向大門前方——那裡突然有一位身形如山的老者虛空而立。

  而與此同時,大堂里的眾人也似有所感,驚駭地看向外面——不為別的,空中出現的老者並非真身,而是一尊三丈高的法身,就這麼淡然立著。

  法身腳下泛起一層層漣漪,身影縹緲,仙氣瀰漫。

  這,竟是聖人光臨。

  而正當宋雨燒對著這位聖人行儒家大禮時,周矩也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這位聖人,隨即笑著抱拳:「學生參見先生!」


  老者聽到這話,如朝廷寺廟供奉的一尊高大神像般,注視著自己的弟子周矩,緩緩道:「梳國修士韓元善,修習魔道功法一事,我會交由別人處理,你即刻返回書院,不得耽誤。」

  周矩聽到這話,莫名嘆了口氣,隨即挺直腰板,無奈回道:「先生,就不能打個商量?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嗎?」

  老者直言開口:「不能。」

  周矩頓時哭喪著臉,嘆道:「苦哉,嘆哉!」

  那老者說完這些,沒再看弟子一眼,轉而望向宋雨燒。

  這時,他竟露出笑容,同樣以儒家之禮抱拳,絲毫不在意對方修為高低,笑著說道。

  「宋老莊主,想必是突破在即,可喜可賀!聽聞宋老莊主每次遊歷江湖,都會拜訪各地文廟,禮敬香火,這份心意難能可貴。」

  「若宋莊主方便,破鏡之後可來我院書院修行一段時間,穩固境界。」

  宋雨燒聽到這話,沒有絲毫遲疑,始終沒撤去抱拳拱手的手勢,當即回道:「多謝聖人恩惠!」

  之後,老者又看了一眼陳平安,目光中帶著探究,又有幾分複雜不明。

  可下一刻,他眼中陡然閃過一抹驚愕,但很快穩定好了情緒。

  隨即老者,轉移了話題,開口道:「少俠,前段時間,可是在我觀湖書院引發過一場風波?」

  陳平安坦然回道:「對,當時老先生不在,我只是取走了湖中的一具屍骨罷了。」

  老者聞言微微點頭,竟讚嘆道:「將那屍骨拿走也好,若真要深究,倒是我觀湖書院少了幾分道理。」

  這話落下,不遠處的少莊主一行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能讓一位聖人直言書院「少了道理」。

  聖人之語,可謂一錘定音。

  觀湖書院本是強橫勢力,如今卻這般認下理虧。

  眾人轉念又想,若陳平安沒有深厚底蘊,觀湖書院怎會如此讓步?

  在場不少人都是人老成精,自然明白。

  書院看似講禮,實則也是另一種「江湖」,所謂的「公平」「禮數」,多是約束底層修士的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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