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南華看到父親後,立即心頭一驚,惶恐地狠狠彎腰,恭敬地喊了一聲:「父親。」
龍袍男子淡淡地看了符南華一眼,沒好氣地直接開口:「你剛才為何不答應她的那場賭局?」
符南華聽到這話,微微一怔後開口道:「總覺得心裡不舒服,有著一些意難平。」
龍袍男子聽到這話,直接點破符南華心中所想:「你想當這個城主,但畢竟還沒有真正確定,你是老龍城的城主,還沒等我點頭,你便要努力往上爬,想做些讓我刮目相看、眼前一亮的事情。」
「而你往上爬,只要做兩件事,第一件是賺錢賺資源,為家族出力。」
「第二件便是看你的修為,可你的修為,因為驪珠洞天那個叫陳平安的人,直接讓你產生了心結,所以你沒有把握讓我高看一眼,沒有十成十的肯定,我會將城主之位傳給你。」
符南華聽到這話,心頭一慌,冷汗直接冒了出來。
但他也知道,在父親面前,自己沒有任何隱瞞的餘地,最終點頭道:「對,確實如此。」
龍袍男子發出一聲嗤笑:「這件事有什麼大不了的?要麼殺了那個陳平安,強行壓下心中的心湖漣漪。」
「要麼就不管,任由陳平安的事在你心中結個疙瘩,你只管修行。」
「當然,這樣修行以後會有瑕疵,可我們老龍城符家,依舊有秘法能抹平,只不過就這麼抹平了,你不甘心。」
龍袍男子說到這裡,再次發出一聲嗤笑:「當然,這也怪那個陳平安,讓你立下了幾乎無法對他動手的誓言,比如他讓你發誓,不能光明正大地對陳平安動手,不能動用歪心思,哪怕間接找人對他動手,或是有這樣的想法都不行,這才是讓你難受、鬱結的所在。」
此時的符南華已經汗如雨下,惶恐至極。
隨後這龍袍男子接下來的話,又讓符南華心頭一驚:「那陳平安讓你發的誓言,看起來是天衣無縫,但若是稍加操作,還是可以做到。」
龍袍男子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符南華一眼,身形直接消失。
原地只留下符南華,此刻的他早已目瞪口呆。
————
而另一邊。
時間流逝,陳平安果然在天黑之前得到了那「灰塵藥鋪」的訊息。
孫嘉樹傳來訊息。
內城確實有一家藥鋪,掌柜姓鄭。
這鋪子是老龍城五大家范家的產業之一,那位鄭掌柜帶著北方大驪王朝的口音。
至於性格,孫嘉樹表示,此人性格粗鄙,且極好美色,每天都守在那小巷子旁,瞧著有些混吃等死。
更重要的是,這位鄭掌柜曾兩次去過范家府邸,范家對他十分重視,他極有可能是范家某位少爺的武道師父。
陳平安得知訊息後,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這「喜歡美色、性格粗獷」這兩點,就是鄭大風。況且楊老頭之前也交代過要找鄭大風。
不過眼下再去找鄭大風,時間顯然已經有些晚了。
就這樣,轉眼間又過去了一天。
清晨,孫嘉樹看著陳平安,笑著開口:「陳兄弟,等會你要去那灰塵藥鋪?」
陳平安點頭:「對。」
孫嘉樹略一思索,又問:「你打算怎麼去?光明正大過去,還是要隱瞞身份?」
陳平安笑著回道:「都可以,但我還是想低調些。」
「畢竟我已經決定要上那范家的吞寶鯨,要是提前露了臉,他們說不定會提前動手,那就不太好了。」
「先隱藏身份,給他們一個驚喜,不能讓他們有反應的機會。」
孫嘉樹笑著點頭:「也行。」緊接著,他從腰間的方寸物里拿出一張易容麵皮。
「這個給你,我闖蕩江湖多年,一些防身的寶貝還是有的。」
陳平安伸手接過,道:「你想得還挺周到。」
孫嘉樹擺了擺手:「都是些江湖常理罷了。」
陳平安也不客套,將麵皮扣在臉上,片刻後便嚴絲合縫,他的面容變成了一張極為普通的模樣。
隨後,孫嘉樹帶著陳平安,一同來到祖宅外的一口池塘邊。
那位暗中觀察陳平安的孫家元嬰老祖,早已在此等候。
此時孫家老祖輕輕拂袖,池水之中忽然浮現出一座茅草屋的虛影。
隨即他看著陳平安,微笑道:「少俠儘管從這裡走進那座房屋便是。」
陳平安對著老者抱了抱拳:「多謝前輩了。」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踏出,腳落在水面上,只激起些許漣漪;又走出數步後,陳平安走進了茅草屋,身形隨即消失。
此時,孫家老祖看著湖面依舊未散的漣漪餘波,轉頭對孫嘉樹,感慨道。
「這位大驪少年,神魂凝練,骨氣極重,難怪會被劉灞橋當做好友。」
孫嘉樹聽到這話,笑著搖了搖頭:「劉灞橋可不是因為陳平安的天賦,才把他當好友的。」
老者聞言,看向孫嘉樹,忽然問出一句戳中本心的話:「那你呢?你把陳平安當做什麼?」
孫嘉樹略一遲疑,坦然道:「大概……算是患難之交吧。」
孫家老祖這時目光深了些:「這位少俠天賦極高,已達到常人難以企及的武夫八境,你確定要患難之交?」
孫嘉樹聽到這話,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但緊接著目光又變得堅定:「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與他患難與共。」
說到這裡,孫嘉樹頓了頓,繼續道:「即便沒有患難與共的契機,我也要造出一個。」
孫家老祖目光平靜如水,最終嘆了口氣:「我們是商人,終究講究一個『利』字。」
孫嘉樹悠悠回道:「我要冒一次險,事成了,我孫家便能一飛沖天;至於敗了……」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再次握緊了拳頭。
而此時的另一邊。
陳平安走進茅草屋後,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
下一刻,房屋的房門開啟,陳平安走出,已然來到了老龍城的內城。
這裡早已有人等候,而等候之人,竟是孫家的一位金丹境修士。
「公子,請。」這位金丹境修士看著陳平安,恭敬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而這金丹境修士,其實也就是先前用畫卷暗中的那位白髮老者,得知陳平安是八境武夫後,一陣後怕的那位。
陳平安見狀,忽然悠悠嘆了口氣,將臉上的麵皮直接扯了下來,隨後看著這位金丹境修士,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這麵皮,倒有些意思。」
那位金丹境老者聽到這話,莫名心頭一驚,隨即露出笑容:「公子,此話何意?」
陳平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仔細打量著這張麵皮。
與此同時,在陳平安的盤古世界裡,歐陽老鬼、蘇老鬼早已對著這張麵皮破口大罵。
這麵皮防金丹境修士倒是沒什麼問題,可依舊能被元嬰境修士感知到。
也就是說,陳平安剛出現在內城的剎那,老龍城已有人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此時,盤古世界內。
歐陽老鬼直接開口:「少主,這孫家沒安好心啊,以孫嘉樹的底蘊,再加上方才在他身旁的那位元嬰老祖,不可能看不出這麵皮的漏洞,他們是故意讓你暴露,引老龍城的人找你麻煩!」
扶搖正悄悄鼓搗著什麼,聽到這話,頓時生出幾分疑惑,一個閃身來到歐陽老鬼身旁。
「怎麼回事?孫家為什麼要這麼做?這不是給公子找麻煩嗎?況且公子之前也說過,戴不戴麵皮都行,頂多就是多些麻煩罷了。」
「可他們現在是怎麼做的,既然要幫忙送了麵皮,結果現在反而暴露了,這也太壞了,簡直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笑裡藏刀啊!」
蘇老鬼本就是個人精,直接回道:「那孫嘉樹恐怕是等不及了,按各大世家的尿性,若是少主和老龍城的人打生打死,以少主現在的能力,肯定能讓老龍城的符家褪上一層皮。」
「到那時,孫家再出面幫忙,和公子結下生死情誼,之後再趁機打壓符家。」
「這對孫家來說可是一舉兩得,既賺了情分,又能讓家族地位猛升一大截。」
扶搖咬著銀牙:「要是這樣,他們也太壞了,公子,公子我們不會就這麼忍了吧?要是我肯定忍不下這口氣,絕對上去干他們。」
陳平安:「我自然不會忍,我豈是那種吃虧的人?」
扶搖:「那,公子,你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