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女子看著陳平安,露出一個笑容:「你的這番實力,很不一般,倒不是說你很強,而是在你這個年紀達到這樣的修為,很強。」
這高大女子,名喚裴杯。
天下武夫頭把交椅,公認浩然天下武道魁首。
她還有著另外一個身份,是大端王朝的國師。
裴杯話音剛落。
她身後那名男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是因為他看到這裴杯笑了,她平日裡素來不苟言笑。
而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大端王朝的皇帝。
陳平安聞言,當即拱手再度謙聲道:「高人過獎了,晚輩不過是有些奇遇罷了。」
裴杯再度打量了陳平安一番:「不知你師從何處?」
陳平安略微遲疑:「崔誠前輩教過我打拳。」
陳平安話音剛落,那裴杯身後的男子便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境武夫圈子小,攏共就那麼數位,雖然未曾見過對方,怎麼可能沒聽過他們的名號?
尤其是崔誠這位十境老武夫。
裴杯在聽完這話後,先是微微頷首,卻又很快搖了搖頭,她看著陳平安繼續開口。
「我雖沒見過崔誠老前輩,但也曾聽說過他的一些事跡,你這一拳,的確有崔老前輩的拳意影子,卻又有著幾分不同,或者說,崔老前輩只是教你打拳,你的師父並不是他。」
裴杯神色無比認真,並非她有意刨根問底,只因她身為武夫,打拳素來一板一眼,行事做人亦是這般較真,她只是看出了幾分不同罷了。
陳平安聽罷裴杯之言,當即再度開口:「確實,嚴格來講,我還有著兩個師父,但是,都不方便說。」
裴杯微微點頭:「你叫我高人?莫不是因為我生得高大?」
陳平安明顯一怔,隨即連忙開口:「先是高人修為深不可測,再者,高人的確生得高大。」
裴杯再次笑了:「有趣的傢伙。」
緊接著。
裴杯再次對陳平安點了點頭,便徑直離開了此處。
而他身後的大端皇帝,又看了一眼陳平安,隨即笑著跟上了裴杯。
一旁的金粟此刻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他看向陳平安:「喂,陳平安,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
陳平安道:「你說的是哪句話?」
金粟道:「就是你說你完全不是對手的那句話!」
陳平安理所當然道:「對啊,怎麼了?」
金粟明顯瑟縮了一下:「你知道你方才這話分量有多重嗎?」
「你可知,你真實實力到底有多強?那可是八境武夫,寶瓶洲能有幾個人?你說那高大女子比你強,那她九境武夫,天吶,九境,這不可能吧?」
陳平安神秘一笑:「九境,可不止。」
金粟只覺得腦袋一陣轟鳴。
陳平安在他眼前晃了晃:「行了,快帶我去敬劍閣。」
金粟深吸幾口氣,這才緩和過來,最終點頭:「好。」
緊接著。
金粟便帶著陳平安動身前往。
而同一時刻,道玄山與劍氣長城的連線處,有著一個像是鏡子的通道。
此刻那鏡子當中,陡然走出一道英姿颯爽的倩影。
她身著一襲翠綠衣裙,甫一現身,便似有所感,徑直朝著道玄山的方向走去。
而她不是別人,正是寧姚。
不遠處,一塊山頭上。
道玄山大天君突然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可沒過多久,他便再度睜眼,目光投向道玄山的某處方位,那處方位,正是陳平安此刻所在之地,他目光緊緊盯著陳平安的手腕,那裡纏著七條大蛟。
這位大天君,正是先前在蛟龍溝,以金身對陳平安出手之人。
同一時刻。
道玄山大天君身側,一名枯瘦老道試探著開口:「可是那小子?他若違反規矩,需不需要弟子出手將其打殺?」
大天君斜睨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你要打殺他?」
可大天君話音剛落,便也似有所感,突兀地看向不遠處。
那裡靠著一名臉色憔悴、衣衫邋遢的漢子,手邊還擺著一串糖葫蘆。
「喂,你要打殺誰?」
大天君聞聲,感受到對方的修為氣息,頓時瞳孔一縮。
而那早已臻至上五境的枯瘦老道,更是只覺得頭皮發麻。
另一邊。
陳平安跟著金粟繼續趕路,直至半下午時分,陳平安終於望見了敬劍閣。
敬劍閣前人流絡繹不絕,前來瞻仰、拜謁之人比肩接踵,往來不息。
敬劍閣旁,還矗立著另一座閣樓,便是師刀房。
師刀房實則是一處殺人領賞之地,牆面上貼滿了一張張懸賞榜單,榜上所列,皆是待斬之人。
而這,師刀房的背後,則是那道家老二,真無敵。
師刀房裡,都是一些道士或者是道姑管事,也可以稱之為法刀道人。
此時金粟望著師刀房,開口道:「喂,陳平安,要不要咱們先去看看,看看有沒有人懸賞你這個色中惡魔?」
陳平安聽到金粟這麼說,他搖搖頭,這怎麼可能?再說我那「色中惡魔」的稱號,那是被強行扣上的。」
陳平安剛說到這裡,當即打算直接朝著敬劍閣走去。
但當陳平安掃過師刀房的剎那,突然間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在那左下角竟然有著「平安」二字。
他直接走了進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陳平安知道自己被懸賞,他笑了。
也就在這時。
陳平安這才發現在這師刀房的房間不遠處,還站著兩個陳平安先前見過的人。
一個是那高大女子裴杯,另一個是那大端皇帝。
那大端皇帝看到陳平安,率先開口,臉上帶著笑意:「小兄弟,你也來這裡接任務?」
陳平安聞言點頭:「算是吧,過來看一看,主要是我發現我也被懸賞上榜了。」
陳平安剛說完這話,便將方才看到的那張懸賞紙指了指。
大端皇帝也是自然看了過去。
除此之外。
這裡竟然還有著陳平安認識的幾人,第一個人便是崔瀺,他被懸賞次數最多,直接有著六張懸賞,發榜人都是來自四個不同的大州,都各自有著名字。
再然後就是墨家的那名許弱和大驪藩王宋長鏡,各有一張。
上面不僅有發榜人,還寫了發榜人的理由。
第一個懸賞許弱的人是一位署名鍾榕湖碧水苑君劉榮喜的女子,字裡行間滿滿恨意,當然,還有著情誼。
至於懸賞宋長鏡的,是署名為金甲洲韓萬斬,他懸賞宋長鏡,沒有什麼理由,就是覺得一個小小的東寶瓶洲,根本就不配擁有一位武道止境大宗師。
陳平安別的倒不在意,只是這個宋長鏡讓他感到驚訝。
他可是知道宋長境被自家師父給教育了一頓,又變成了第九境。
這怎麼又登上了十境?
但緊接著陳平安又搖頭,想必是那大驪皇帝又使出了一些什麼方法,這他不去想。
而陳平安的這則懸賞,懸賞者竟然是來自真武山。
懸賞者:真武山執事堂。
懸賞金額:二十枚穀雨錢。
懸賞理由:此人喪盡天良,無惡不作,奸淫擄掠,用陰謀手段殺死宗門執事,還對真武山新晉天驕馬苦玄懷恨在心。起因是馬苦玄和陳平安是同鄉,馬苦玄意外打擾了一個女子修行,而那女子後來是陳平安的婢女,再然後因為這點小事便起了衝突,越來越大,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陳平安看到這個理由,他笑了,這個理由胡扯得可以。
大端皇帝見了這般理由,疑惑地看向陳平安,心想這人當真如此喪盡天良?
那裴杯自然也是看了過去,片刻後輕笑一聲:「這真武山真是可笑至極。」
陳平安這時轉頭看向裴杯:「前輩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