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此時站在桂花島的洞口處,腳步朝前跨出一步,直接踏在了倒懸山的土地之上。
跟著陳平安的,還有特意梳洗打扮過的金粟。
陳平安要在這裡停留三天,三天後倒懸山才會開啟通往劍氣長城的通道。
此地有著各種方言,陳平安可聽不懂,金粟卻是精通各地的方言,還能領著陳平安去尋客棧,總之是圖個省心省事。
金粟也圖個熱鬧,雖說她來過這裡好多次,可每一次來,都能看見不一樣的風景。
桂姨、馬老還有老舟子,都需要在這裡盯著貨物。
「喂,我知道這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帶你去逛一逛怎麼樣?」
這時金粟看著陳平安,帶著幾分興奮開口說道。
陳平安一邊走著,一邊晃著腰間那枚篆刻有「涯」字的白玉牌,聞言擺了擺手:「可以是可以,不過先隨緣,先看一看再說。」
陳平安說著,又看了一眼腰間玉牌,這是桂花島的身份象徵。
桂姨已經為陳平安指定了一家客棧,到了之後憑玉牌入住,要是錢不夠還能借錢。
十枚穀雨錢之內都可以。
桂姨說這話時,笑盈盈的,她自然知道陳平安根本不缺錢。
此時。
金粟聞言也點了點頭,又走了一會後,已經來到了熱鬧大街,她看到旁邊有個賣糕點的鋪子。
這家鋪子的糕點做得格外好,她直接招呼起了陳平安:「喂,稍等一下,我去買個糕點可別走遠了!」
說著她便快步朝那糕點鋪子走去。
而陳平安聽到糕點二字,自然想到了那位低頭不見腳尖的姑娘。
「喂,等一等!」
金粟一臉疑惑:「你要買糕點?」
陳平安道:「自然了,多買些好的,不用管我。」
金粟疑惑道:「你自己吃?」
陳平安道:「給喜歡的姑娘買的。」
金粟撇了撇嘴:「你個花心大蘿蔔,沒想到人還挺好的,不過依舊改變不了你花心的事實。」
說完她又哼了一聲,轉身走進了那家糕點鋪子。
陳平安但是在這裡等待了起來。
不過他也沒等多久。
一道聲音就從陳平安的身後傳了過來。
「喂,陳兄弟,陳兄弟!」
陳平安回頭一看,來人竟是劉幽州。
此時劉幽州看到陳平安,嘿嘿一笑,笑著開口:「陳兄弟,你這次來倒懸山住在哪裡?有沒有提前找好住處?要是沒有的話,就住我那吧,我在這兒有處宅子,離敬劍閣很近。」
「對了,還有之前的錢財,得再稍等幾日,我在這兒有幾處鋪子,等我去鋪子裡轉一趟,錢財很快就能湊齊,很簡單的。」
陳平安聞言笑著搖頭:「住你那就不必了,桂姨已經給我安排了客棧,名字叫做鸛雀客棧。」
劉幽州聽到這話,明顯有些失落,又開口說道:「鸛雀客棧其實也不怎麼樣,你就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陳平安依舊搖頭:「這不太合適。」
劉幽州最後咬了咬牙:「那行吧,鸛雀客棧我也知道,下午我去找你,把錢給你送過去。」
陳平安笑了笑:「不急,什麼時候給都無妨。」
劉幽州卻一臉認真:「陳兄弟這般敞亮,我更不能拖沓。」
緊接著劉幽州似乎還不死心,又邀請了陳平安住他那裡。
一旁的老嫗聽此,一臉無奈。
她開口勸道:「少爺,你這般熱情,在外人看來難免不妥,換做是旁人,定然不會這般輕易應允。」
陳平安聽到這話,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劉幽州聽完,也只能無奈嘆氣:「好吧,兄弟,我住在猿蹂府,有事儘管找我,那我先走了。」
陳平安表示沒問題。
緊接著劉幽州要離開,不過他還沒走開。
他看到陳平安身後又走來一個長相極美的男子,
那人正是陸台。
不過在劉幽州的眼中,陸台是一個難得的美人。
此刻陸台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看向陳平安,神色帶著幾分窘迫:「公子可否借一枚穀雨錢?等我有錢了,一定會還你。」
陳平安看著陸台,最終笑了,隨即抬手一招,一枚穀雨錢便落在了陸台手中。陸台眼神一亮,當即對著陳平安笑了笑,行了一個頗為妖嬈的禮。
再然後陸台邀請陳平安跟著他逛上一逛。
陳平安直接選擇拒絕,沒有辦法,陸台又帶著幾分幽怨地看了一眼陳平安,扭動著腰肢離開了這裡。
這讓陳平安一陣惡寒。
見狀,劉幽州問道:「你認識她?」
陳平安道:「算不上朋友,但他有些文采。」
劉幽州疑惑:「什麼文采?」
陳平安突然神秘一笑:「以後你便知曉。」
劉幽州看得抓心撓腮,卻也沒有再多問,只是善意提醒道:「陳兄弟,往日裡就算少見,你也別對不認識的人隨便給錢,雖然一枚穀雨錢是小錢,也不能這樣。」
陳平安嘴角一抽:「一枚穀雨錢可是價值百萬兩白銀,可不小了。」
劉幽州擺了擺手:「哪的話,陳兄弟,你可是個有錢人,我現在還欠你八百穀雨錢。」
「而且依我看,你既然能拿出蛟龍骨那般珍稀的寶貝賣給我們,這很能說明一個問題啊。」
「在一般情況下,如果一個人不是很窘迫,便不會賣一些至寶,賣的都是一些還算可以的寶貝。」
「看你這般模樣,若非實在窘迫,所以你身上肯定還有更好的寶貝,至於錢財嘛,根據我估算你身上的寶貝價值至少有五千穀雨錢,甚至更多。」
陳平安頓時無言以對。
那老嫗見狀,再次催促:「少爺,該走了。」
劉幽州最後應了一聲,朝著陳平安揮了揮手,便徑直離開了這裡。
而陳平安等了一會,就見金粟從那糕點鋪走了出來,手上提著四五袋油紙包裹的糕點。
金粟直接將那四袋糕點遞到陳平安面前,道:「給你的。」
陳平安接過糕點問道:「多少錢?」
金粟擺了擺手:「一共二十枚雪花錢。」
金粟說到這兒又解釋道:「這的桂花糕可不是尋常人間俗物,雖說用料也是五穀,卻都是上好的品種,還蘊含靈氣,總歸是一分錢一分貨。」
陳平安聞言,直接給了二十枚雪花錢。
隨後陳平安開口問道:「哪裡有賣煉器材料的?」
金粟早已見怪不怪,直接帶著陳平安逛了起來。
這一逛,直接逛了一個上午。
倒懸山的商鋪本就極多,一眼望不到頭。
陳平安經過一番簡單易容,花了兩百萬雪花錢,直讓金粟暗自咋舌,好在她也早已見怪不怪。
之後,金粟便帶著陳平安前往了先前定下的客棧,到客棧落腳。
不過陳平安剛到客棧門口,還沒進門,就見劉幽州早已在那等候。劉幽州嘿嘿一笑,從腰間方丈物里取出一塊玉牌形狀的方寸物,丟給了陳平安,說道:「陳兄弟,穀雨錢結清了。」
陳平安聞言,根本沒有探查,直接開了口:「這裡面是不是又添了別的寶貝,或是多給了錢。」
劉幽州略顯尷尬,哈哈一笑:「陳兄弟,我就是這般性子,不過是給你添了一兩件法寶罷了,我看兄弟你實力強橫,說不定要去劍氣長城,多幾件法寶也好保命。」
陳平安略一思索,忽然想到一事,忽然壞笑起來:「你的東西我收下了,不過我們要結拜為兄弟。」
劉幽州聞言,眼神一亮,他也沒問陳平安緣由,當即就打算找個像樣的地方,好生辦一場結拜儀式。
一旁的老嫗此刻滿臉疑惑地看向陳平安。
倒不是覺得陳平安貪圖自家少爺什麼。
她雖不算十分了解陳平安,卻也知曉對方絕非尋常人。
至少也是一個絕對有錢之人。
自只是這般貿然結拜兄弟,實在不妥。
老嫗思索至此,還是開口問道:「陳公子,為何執意要與我家少爺結拜兄弟?」
陳平安知道,這老嫗的心思,他神秘一笑:「只因拜了兄弟,等以後我收了一個女徒弟,劉兄弟就不能動什麼歪心思了?免得日後差了輩分。」
老僕聞言心頭一震,滿是愕然。
這陳公子這麼有自信的嗎?
女徒弟,什麼樣的女徒弟?
能讓公子喜歡?
老嫗覺得有些天方夜譚。
陳平安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此時劉幽州沒好氣地撇了撇嘴:「陳兄弟,你這是怎麼想的?我怎麼可能會看上你徒弟?再者你很傷我的心,原來是因為怕我拐你徒弟,所以才和我結拜,這情誼可就淡了。」
「我告訴你啊,不過我認了,我們兄弟慢慢處就行。」
「至於你那徒弟,是不是長得很漂亮?看你護得跟花似的,你放心,即便長得漂亮,在我面前我也是不屑一顧,怎能因此傷了我們的兄弟情?」
陳平安豎起一個大拇指:「一言為定!」
說著又是抱拳行了個禮。
劉幽州也當即抱拳回禮,朗聲道:「你放心,我們是純兄弟,女人靠邊站。」
劉幽州說完,又帶著幾分興奮,說要去買些上等食材,擺上一桌,敬天地,還要歃血為盟。
他越說越興奮,直接帶著老嫗離開了這裡。
當然,劉幽州還問了一番陳平安結拜的時間。
陳平安說現在先逛一逛,等到明天再說,劉幽州便敲定了明天中午的時間,陳平安應了一聲可以。
緊接著陳平安便帶著金粟走進了鸛雀客棧。
金粟看向陳平安,滿是審視,開口問道:「喂,你說的到底什麼情況?什麼徒弟不徒弟的,你那徒弟真有那麼好看?」
陳平安道:「暫時還沒有,但是我知道我這徒弟的拳頭很硬。」
金粟嗤笑一聲:「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呢,再者你還會算不成?」
陳平安臉不紅心不跳:「算是吧。」
金粟也沒再多說,轉頭朝前帶路,不多時便走進了客棧,住處定在了二樓。
陳平安和金粟居住的房間是對門。
陳平安掃了一眼四周,發現環境還挺不錯,便打算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不過休息沒多久,金粟便敲響了陳平安的房門,說已是飯點,吃完飯之後還可以再去逛一逛。
陳平安聞言暗自搖了搖頭,還是起身跟著金粟出門,二人走到客棧對面,找了一家不算差的酒樓,隨意吃了一些東西。
緊接著。
陳平安便和金粟繼續逛了起來,金粟開口道:「接下來我跟你說說這裡的景點吧,這一共有九處地方值得一看,分別是劍敬閣、上香樓、雷澤台、靈芝齋、法印堂、刀師房……。」
陳平安點了點頭,看向金粟開口問道:「敬劍閣,是供奉劍仙畫像與劍器的所在吧。」
金粟點頭:「你倒是知道。」
陳平安點頭:「那就先去那裡。」
金粟聽到這話沒有猶豫,當即領路。
不多久。
金粟二人約莫走了兩三里路,來到一條熱鬧的街道,金粟一眼就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挺拔,女子行走在街道上,街道兩旁的人無一例外,全都開始打量起這女子。
此時女子正與一位男子並肩同行,二人身後跟著數名扈從,殺氣極重。這女子的長相雖算不上傾國傾城,卻也是位英姿颯爽的美人。
金粟望著那女子,不知為何心底生出一股仰慕之意。
陳平安也自然而然看了過去,而那高大女子似有所感,看向陳平安,眼眸微微一眯,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徑直朝著陳平安走了過來。
陳平安也是開口回道:「先看看再說,說不定只是路過。」
話音剛落,那高大女子看似只是輕描淡寫走了兩三步,卻已不急不緩來到陳平安近前。
緊接著,她緩緩抬起一隻拳頭,對著陳平安直接打了過去。
陳平安眼眸一凝,當即後撤一步,隨即提拳迎上,兩拳轟然相撞。
這一拳沒有什麼花哨,表面上也沒有造成多大風波,可這都只是表象。
陳平安打出這一拳後,後退兩步,看向那高大女子,直接抱拳:「你很強,我打不過你,完全打不過。」
陳平安表面上古井無波,心頭卻是震驚無比。
對面這位是武夫,超過八境,甚至超過鄭大風的武夫。
這直接讓陳平安想到了人物誌的一個人物——女武神。
當然,這並非真正的十一境武神,僅是半步女武神,卻早已被世人尊稱為女武神。
她更是當之無愧的女子武道之巔。
再然後陳平安有些頭皮發麻,他就只知道兩點。
一是這位被稱為女武神。
第二便是曹慈的師父。
至於她叫什麼?
陳平安忘了,純粹地忘了。
高大女子忽然笑了起來,隨即略帶歉意地開口:「這位小公子,方才出手只是一時手癢,發現了些有趣的事情而已,對你並無惡意。」
高大女子說著,目光很是坦然。
她是女武夫,更是一位武痴。
她走的乃是極為內斂的武痴之道,畢生只講究對拳之一道的極致追求。
而她之所以要對陳平安出手,完全是感到一些好奇。
她一眼便看到了,陳平安竟然是一個接近八境巔峰。
陳平安點頭回應:「我能察覺出,這,這位高人,對我並無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