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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二合一)人心難測!

2026-10-06 12:32:35 作者: 隋家書香院

  此時大殿之內,眾人依舊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陳平安走入殿中,腳步輕輕一踏,一股氣血之力直接蔓延,硬生生將眾人體內的毒素逼出。

  眾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只覺身體微微震顫,僵硬的四肢竟漸漸有了些許知覺,勉強能夠短暫活動,只是所中之毒未清,還不能說話,難有大的動作。

  這時,那位武夫四境的夫人,目光落在面色慘白的少年身上,眼中複雜神色一閃而逝,隨即湧上濃濃的憐憫。

  她是一位母親。

  而那少年在這時,羞憤至極,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母親。

  那婦人此刻也反應過來,連忙爬到陳平安面前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目光滿是哀求。

  「仙人,我家兒子他是受了邪魔蠱惑,是不是,全是那顆丹藥的過錯,我兒子只是無心之舉,對不對?」

  陳平安聽到這話,自然知曉這婦人心中所求,他轉頭看向那目光躲閃的少年,陷入短暫沉默。

  他想到了一件事。

  是老秀才所講,人性本惡。

  隨即他又看向婦人哀求的神色,點了點頭:「確實,但你要記住,你家兒子的心境破了,即使是受了蠱惑,未來也沒有什麼成長。」

  「而且根據先前的折騰,那丹藥已經在他肺腑里造成了傷害,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要看你了。」

  夫人聽到這話,面露狂喜,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也知道面前這位仙人幫她撒了謊。

  這份恩情,她記下了,會記一輩子。

  「大人,你的恩情我記下了,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緊接著,婦人便帶著那傷心欲絕的兒子,踉踉蹌蹌離開了這裡。

  陳平安的話,無疑是給了這孩子一個活下去的理由,給了她一塊遮羞布。

  陳平安不知道那少年會不會改,但他知道,那位母親,活了下來。

  而現在,陸台已經走到那堡主夫人面前。

  此時的堡主夫人依舊虛弱地倒在地上,陸台就這麼彎著腰,仔細打量著她。

  不多時,他悠悠開口:「你的壽元已經沒了,左右都是一死,現在便選,是死得其所,還是被我為民除害。」

  在陸台眼中,這婦人雖有著一張秀美臉龐,身軀卻早已支離破碎,溝壑縱橫,絲絲縷縷的死亡黑氣纏繞不散。

  可這位養尊處優的婦人,卻仿若未曾聽聞,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陸台忽然笑了:「別裝了,趁你現在還算迴光返照,還有幾分精氣神,自己做個選擇。」

  「我尊重你,給你留個體面、留具全屍,若是接下來等你身不由己,我便直接出手為民除害,到時對你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一旁的恆陽陽見狀,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的婦人,心中不忍,想要艱難開口。

  可陸台只是隨手一揮,便將他直接禁錮,令他再也無法開口說話。

  

  直到這時,婦人才緩緩抬起頭,望向陸台,聲音微弱:「我……可以不死嗎?」

  陸台搖了搖頭,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良久之後,他轉身斜靠在婦人身旁的椅子上,悠悠開口:「那就讓你多活片刻。」

  ————

  此時的飛鷹堡主樓外。

  雖然天空已經沒有了黑雲壓城,但依舊陰氣森森,飛鷹堡內各條街道上,鬼怪依舊猖獗。

  唯有一處,截然不同。

  驢得水回到了先前居住的小院,陪著他的大白馬媳婦。

  白馬正啃著青草,這裡的鬼怪早被他打了個一乾二淨。

  她就靜靜靠在驢得水身旁,帶著幾分溫順依戀。

  而另一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有著那個老道人,還有著他的弟子黃尚以及陶斜陽,還有那恆氏兄妹。

  至於馬萬法,他則是來到了另外一個街道,開始對那些鬼魅問拳。

  恆氏兄妹沒有去那大殿廟宇苟延殘喘,自然不知道現在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

  除了恆氏兄妹之外,包括這老道在內,都不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這就好比更高層次的戰鬥,他們根本接觸不了,只能隱約感受到上方的氣息。

  儘管上方的黑雲壓城已經消失不見,可滿街的鬼怪依舊如此猖獗。

  按照正常來講,那些鬼魅早就該擴散,或是他們這些人早就該有支援才對,可偏偏好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然而外面的局勢,遠不止如此。

  老道人以恆老堡主傳授的秘術,以盛放有恆氏子嗣心血施法,催動那兩尊頗有靈性的石獅子,竟半點作用都沒發揮出來。

  「這……這怎麼回事?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啊!」

  渾身浴血的恆氏兄妹臉色慘白,一旁的年輕道士更是嘴唇顫抖。

  這些妖魔鬼怪,不知用了什麼陰毒法子,早已耗盡了兩尊石獅子裡的靈氣。

  真是該死!

  一旁的陶斜陽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扶地面,大口喘息。

  老道人掙紮起身,望向身後四名年輕人,沉聲道:「城堡之外的人很快便要到了,現在我要護送你們幾個孩子一程,就當是為飛鷹堡恆氏留下一點血脈香火。」

  「不要猶豫,趕快走,走得越遠越好,也不要想著報仇,你們沒有這個能力。」

  陶斜陽沒有起身的跡象,他望著那心儀多年的恆淑,聲音沙啞。

  「恆叔,你和恆淑等一起離開吧,我要留在這裡,可以為你們斷後。真的有點累了,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今天就不走了。」

  隨著陶斜陽話音落下,那年輕道士黃尚正要開口,陶斜陽卻是對他搖了搖頭。

  「黃尚,別勸我了,我已經心意已決。」

  老道人見此情況,嘆了口氣,最終帶著他的徒弟,還有恆淑兄妹一起殺向飛鷹堡大門的方向。

  而陶斜陽在這一刻盤膝而坐,望著心愛姑娘離開的方向,開始用袖口擦拭著長刀。

  恆淑在這一刻忽然轉頭,望著那熟悉的男子失落的背影,有些於心不忍。

  可千言萬語掛到嘴邊,最終還是選擇了啞口無言。

  生死之間,最見真性情。

  恆淑被她兄長拽著,加快了腳步,不再停留。

  陶斜陽在這時低下頭,凝視著雪亮刀身,扯了扯嘴角。

  她還是不喜歡自己啊。

  同一時刻,飛鷹堡主樓大殿內。

  堡主夫人望著陸台方向,輕聲開口:「仙師,我想好了。」

  陸台嘴角微揚,淡淡問道:「你這是什麼想法?」

  婦人面容悽慘,眼神卻極為堅定,她伸手捂著胸口,喃喃開口:「我的孩兒,能活下來嗎?」

  這婦人雖不是修行中人,可心臟處的異樣已然持續了數年。

  她並非愚鈍之人,如今聯絡起飛鷹堡突降的橫禍,心中早已經猜出了七七八八。

  陸台聽了這話,嗤笑一聲,搖頭道:「這小傢伙先天就背離大道,天性殘暴殘忍,即便你以命換命讓他活下來,日後也必是世間一大禍害,根本救不得,天道便是如此,到時候,別說一座小小的飛鷹堡,給他陪葬的,很可能是整個沉香國。」

  婦人聞言,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哀聲說道:「可我想讓他活下來,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畢竟是我的孩子。」

  陸台既沒有被這話打動,也沒有心生鄙夷,只是淡然笑著,片刻後悠悠開口。

  「你可知,這小傢伙早已經開了靈智,它會故意傳給你虛假的情緒,潛移默化影響你的心思,不然你明明早察覺身體有異,卻始終不肯對你丈夫吐露半分,可不是嗎?」

  婦人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隻手緊緊捂著嘴,不住地搖頭,低聲不語,眼中卻滿是哀求。

  陸台輕輕嘆氣:「你這又是何苦?難道真要讓飛鷹堡數百條性命為他陪葬?你想想你的丈夫,想想你在外的一對兒女,恆常、恆淑,還有生養你的這座城堡,你就忍心看著他們盡數赴死?」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頭看向陳平安,聳了聳肩:「陳平安,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陳平安忽然笑了:「你說我有想法?倒是有一個,不過想的並非此事。」

  陸台面露疑惑:「哦?何事?」

  「把這鬼嬰交給禮聖,再道一句人性本惡,那位素來提倡人性本善的禮聖,又該作何說辭?」


  陸台先是一愣,隨即對著陳平安豎起大拇指,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心思,當真是天馬行空,不過說實話,鬼嬰也算是嬰兒,這話倒也沒錯。」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那你覺得,他該死嗎?」

  陳平安抬眼:「你說的是誰?」

  「自然是那鬼嬰。」

  陳平安沒有猶豫:「自然該死,這有何好辯駁的?」

  一旁的堡主夫人聽到這話,臉色愈發慘白。

  一位仙師這般說,尚且還有一絲餘地,可兩位仙師都如此定論,難道自己的孩兒,當真一點生的希望都沒有了嗎?

  陸台見陳平安回答得如此果斷,不免好奇:「這話,倒有些不像你了。」

  陳平安陷入短暫的回憶,片刻後緩緩開口。

  「我曾看過一本書,書中沒有鬼嬰,卻有一個極為相似的存在,名為超雄。」

  「超雄生來比尋常嬰兒更像普通嬰孩,可因身體天生缺陷,藏著無法自控的惡,這份惡,比尋常邪祟更詭異,也更早開靈智。」

  「他會在母親腹中不斷影響娘親,一遍遍訴說不要打掉他,還會干擾母親的心智,讓母親做出違背本心的決定,稍有不慎,便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陸台聽到這話,似是被勾起了幾分興趣,片刻後眨了眨眼眸。

  「喂,既然有超雄,那是不是也有超雌?一陰一陽,總該對應才是。」

  陳平安深呼了口氣:「有,確實有超雌。」

  「那超雌又是個什麼情況?」

  陳平安悠悠開口,語氣平靜:「算是一類,生得極美,卻心思單純的笨蛋美人吧。」

  陸台聞言輕哦一聲,暗嘆一句長了見識。

  隨即他笑著搖頭,還是言歸正傳,再次望向那位堡主夫人。

  而那堡主夫人已是瑟瑟發抖,卻依舊顫聲開口:「我想讓我的孩子活下來,求求仙師了。」

  「他能有什麼錯呢?如今他出世,也只是想害死我一個人而已,我不怪他,一點都不怪。」

  「仙師你以後可以教他,勸他向善,不是嗎?先生們都說過,人皆可教,教人向善總是能做到的,不能因為他生來性惡、心思不純,便放棄教導,這是不對的。」

  「我相信仙師你法力通天,無所不能,一定能讓我的孩子,做一個好人。」

  這婦人一字一句說著,此刻她便如一片千瘡百孔的瓷片,隨著心臟的陣陣劇痛,早已不堪重負,隨時都會碎裂。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死死盯著陸台,又看向陳平安,咬牙開口:「仙師,我知道你心善,你先前不是還救了一對婦人與少年嗎?那少年心思本就不純,你都能救,為何我的孩子不能?」

  陳平安沉默片刻,直言開口:「那孩子的死活與我無關,我救的,是一位母親。」

  「而你,或者說,現在的你,早已不是你,已經徹底被那鬼嬰影響操控。」

  婦人身軀猛地一顫,瞳孔在這一刻徹底染成漆黑。

  陸台見狀,卻是微微一笑:「好啊,那我便成全你,你死,你的孩子活。」

  婦人眼中驟然一亮,只覺柳暗花明,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赤誠,竟真的打動了仙人。

  然而下一刻。

  她渾身氣力瞬間抽乾,緩緩閉上雙眼。

  她的嘴角溢位黑色鮮血,眼眶之中也流下血淚。

  臉龐之上,裂開一道道細密的黑紋。

  兩顆眼珠轟然落地,滾落在裙擺之上,又滑到椅後。

  不過即使如此,她依舊掛著釋然的笑,似乎保全了自己的孩子。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被陸台束縛在椅上的堡主恆陽,目眥欲裂,眼眶通紅。

  望著這位朝夕相處的枕邊人,他心中只剩滔天怒火。

  她怎敢如此不知死活!

  真是鬼迷心竅,走火入魔!

  就這麼死了,一點都不冤,本就該死!

  只是那個孽種,必須死!




  而陸台在看到婦人臨死前,嘴角那抹釋然的笑意後,也忽然笑了。

  他彎腰凝視著婦人胸口,輕聲喃喃:「你娘為了你,付出一切,連做人的良心都拋了。」

  「你呢?她活著,你折磨她,她死了,你還在吸食她的魂魄,不肯讓她安寧。」

  「你,真的該死。」

  轟然一聲。

  婦人胸口劇烈起伏,隨即傳出一陣悽厲刺耳的鬼嬰哭嚎。

  陸台手中竹扇輕輕抬起,猛地一戳。

  直接將婦人心臟一穿而過,死死釘在椅背之上。

  方才陸台答應那婦人,本就是騙她。

  只是想讓她心中無憾,帶著一絲希冀與笑意安然離去。

  這已是他能給這位可憐母親,唯一的一點溫柔。

  鬼嬰禍根深種,天性成惡,非死不可。

  做完這一切,陸台才悠悠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人間,本就無趣,不來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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