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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二合一)藕花福地的老道和老秀才……

2026-10-06 12:32:52 作者: 隋家書香院

  斗轉星移,日升日落。

  陳平安和蓮花小人兒就這麼坐在驢得水的頭頂上,欣賞著山中景,瀏覽著江湖氣。

  蓮花小人也過著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歡快時光,可比他離開的那三個好友在一起要有趣得多。

  更別說陳平安又從盤古世界裡,招來了不少山中精怪。

  這些精怪們圍著蓮花小人圍成一圈,一起打鬧歡笑。

  有的還說著自己在深山裡、在市井店鋪中見到的能人趣事,說得酣暢淋漓。

  蓮花小人聽到妙處,便拍著巴掌,咿咿呀呀地豎起大拇指,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開心。

  她雖然不會說話,可那歡喜,誰都看得明白。

  面對蓮花小人不會說話這件事情。

  陳平安心中已然下定決心。

  現在不會說話不要緊,他有的是資源。

  用資源堆,用修為養,境界高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不知不覺間,又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

  

  而在這一天,陳平安路過了一個名為十字坡的酒肉鋪子。

  陳平安恢復了人身,讓驢得水在門口待著,自己走進門內,本想開口喊一句,有什麼好酒好肉。

  可剛一進門,就聽見了一道豪言壯語。

  「掌柜的,先來十斤熟牛肉,再打三斗烈酒!」

  喊話的是個膘肥體壯的漢子,身上衣衫赫然寫著四個大字:龍門鏢局。

  在他周圍,還站著七八個同樣裝束的鏢人。

  其中一人背上緊緊抱著一個包裹,鏢不離身,這就是規矩。

  這時,一個體態豐滿、風韻十足的老闆娘扭著腰肢走了過來。

  她沒好氣地瞪了那壯漢一眼,開口笑道:「喲,這位客官,可別亂說牛肉。這可不興提啊,朝廷查得嚴。

  走江湖的雖不怕官府,可也得守點規矩不是?我們這兒的牛都是上等耕牛,誰敢亂殺,可是要臉上刺字、流放千里的。」

  陳平安聞言,眉頭微微一挑,這段時間遇見了不少人和事,對這裡的方言也能聽懂大概。

  他不自覺想起了一些事,怎麼有點似曾相識?

  隨即陳平安輕輕搖頭一笑。

  江湖那麼大,總有著那麼一些相似。

  況且一方江湖養一方人,自然也有一方的規矩。

  再者,以他的感知,此地並無什麼頂尖大妖、仙家門派,山下江湖的氣息便更重,朝廷的掌控也會更強。

  不過同時,陳平安又看了一眼這些鏢人,突然笑了,嘴角再次上揚。

  正經鏢人,正經買賣,口音也是地方口音,怎麼可能吃牛肉?怎麼可能不知道本地的規矩。

  當然,陳平安也只是想想罷了,不會拆穿。

  再然後,那膘肥體圓的漢子哈哈一笑,走到酒鋪老闆娘面前,手掌一探,對著那婦人的臀上揉搓了一把,過了一把手癮。

  那婦人不動聲色後退兩步,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大大咧咧罵道:「摸什麼摸?小心把手給剁了。」

  那肥胖漢子卻是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嘴上渾話不斷,卻也讓她隨便上菜,肉一定要足,酒一定要足,錢自然管夠。

  那婦人笑著點頭,表示沒問題。

  緊接著,這婦人又看向陳平安。

  「咦?這位公子長得眉清目秀啊。剛才那些漢子想要占奴家便宜,奴家可不願意呢,要是這位公子想要快活一把,奴家倒是願意得很。」

  陳平安笑著搖頭,也用一口蹩腳的當地方言回道:「還是不了吧,吃點東西。」

  那婦人聽到這蹩腳的方言,也笑著點頭,隨即再問,是不是和先前客人一樣,隨便上點肉食就行?

  陳平安點頭表示沒問題,隨即走到一個空桌坐下,等待飯菜。

  不多久,熱騰騰的飯菜便端了上來。

  肉、饅頭、烈酒一一擺上,特別是那肉肥瘦相間,刀工極為了得。

  那一籠籠熱氣騰騰的白麵包子,肉餡也是三分瘦七分肥,金黃的油水順著褶皺緩緩滲出,香氣撲鼻。


  可陳平安卻沒有動,他緩緩眯起眼神,到最後忽然笑了,對著外面的驢得水不動聲色使了個眼色,讓它去旁邊牛棚趴著。

  緊接著,陳平安喝了一口面前的酒,仔細一感知,便發現裡面摻了江湖慣用的迷藥。

  他也沒有客氣,又大口灌了兩碗,隨後便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那些所謂的鏢局中人,喝下酒後也漸漸發覺不對,一個個凶性大發,想要暴起。

  可最終,全都被那風韻十足的老闆娘手持一把殺豬刀,一一撂倒。

  隨後,她便將迷暈的陳平安,和那些鏢師一起拖到了後院,一個一個剝光衣服……

  緊接著又提來涼水,將眾人身上沖洗得乾乾淨淨,接下來便要動刀做肉。

  「咦?老闆娘,這……這還是個女的啊。」

  一個手拿殺豬刀的侏儒走到陳平安身旁,又看向地上那名「鏢師」,對方身上還揹著那個包裹。

  被冷水一衝,那鏢師的女子身形徹底顯露了出來。

  老闆娘瞥了一眼,撇了撇嘴,一臉嫌棄道:「這肉有些騷氣,只能切去餵狗了,虧了虧了。」

  說罷,她便要親自操刀。

  可刀刃剛一舉起,就被一隻手穩穩攥住。

  出手的,正是笑眯眯睜開眼睛的陳平安。

  同一時刻。

  附近一座小城裡,一名劊子手正要對臉上刺著字的大漢行刑問斬。

  突然間,數十人沖了出來劫法場。

  其中一名壯漢手持雙斧,擋路者無論男女老幼,一律劈殺,殘忍至極。

  最終,眾人成功將那五短身材、皮膚黝黑的漢子救了出來。

  那漢子見場面血腥,無奈嘆了口氣:「二牛,莫要這般衝動。」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那叫二牛的壯漢性子耿直,聽了大哥的話,果然不再亂殺。

  隨後,黝黑漢子與眾人一起翻上備好的快馬,火速撤離。

  官兵這才緩緩集結,卻一個個膽寒不已,不敢追擊。

  那五短漢子在十多名兄弟護送下,來到了這家肉鋪接應。

  可剛走近,便看見牛棚里趴著一頭黑驢,正悠哉地叼著草剔牙。

  手持雙斧的二牛哈哈一笑:「哥哥,沒想到這兒還有頭驢,想必是給哥哥接風洗塵的!我這就宰了它,讓大夥吃個痛快!」

  五短漢子想了想,點頭道:「好,動手麻利些。」

  話音一落,二牛立刻舉起大斧,朝著驢得水大步走去。

  可下一刻,驢得水只是隨意抬起一蹄。

  「嘭」的一聲悶響。

  那壯漢胸口瞬間塌陷,當場氣絕。

  剩下的人齊齊臉色劇變,心頭駭然。

  其餘劫法場的眾人見到如此情況,臉色齊齊一變。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酒肉鋪子內,轟然一聲,半邊房屋直接倒塌。

  緊接著,他們便看到了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侏儒已經被剁了腦袋。

  那位婦人被一拳打碎了胸膛。

  在婦人旁邊,還有一個一直握著她的手、背上揹著菜筐的漢子,死之前也要和她在一起,堪稱恩愛情深。

  只不過這般恩愛情深,卻落在一家殺人如麻的黑店之中。

  殺人者被殺,管什麼恩愛情深,江湖本就是這樣的規矩。

  除此之外,還有兩名夥計,同樣氣絕身亡。

  那些先前被迷暈的假鏢人,此刻也紛紛甦醒過來。

  「跑,快跑!」

  五短漢子沒有任何猶豫,大喝一聲。

  然而此時再想逃跑,已經為時已晚。

  驢得水嘿嘿一笑,看了一眼陳平安。

  陳平安對他揮了揮手。

  一場簡單的殺戮就此展開。

  不過陳平安也沒有趕盡殺絕。

  這些人中有一位擅長使弓的花姓男子,身上並無多少殺氣。


  他連忙開口解釋,他們這些落草的匪寇,皆是出於無奈,被五短漢子用陰謀詭計逼上賊船。

  陳平安仔細打量了這名男子一番,最終點頭,放他離開。

  「走了。」

  陳平安對著驢得水招呼一聲,主動翻身上驢。

  「官人,等等!」

  就在這時,先前那名少女紅著臉跑了過來。

  陳平安笑著開口:「有什麼事?」

  女子略微遲疑,最終咬牙道:「多謝公子搭救,小女子感激不盡。」

  陳平安揮揮手:「看你順眼,順手幫了一把。」

  少女暗自鬆了口氣,對方並非難以接近之人。

  她連忙簡單解釋,她們並非真正的鏢局中人,也不是壞人,只是良善之家。

  假扮鏢人,是看中鏢人的俠氣與兇悍,能多一層保障,沒想到卻陰溝裡翻船。

  說完,她便邀請陳平安前往附近的莊園做客。

  陳平安搖頭拒絕。

  少女又想將懷中的寶物送給陳平安作為報答。

  身後剩下的人臉色齊齊一變。

  陳平安卻笑著搖頭,什麼都不肯收下。

  隨即,他在少女錯愕的目光中,拍了拍驢得水的屁股。

  驢得水嘿嘿一笑,四蹄一踏,轟然踏空而行。

  少女臉色驟變。

  原來,這位公子竟是傳說中的仙人。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陳平安跟著長氣劍的指引,繼續趕路。

  這一走,又是大半年光陰。

  最終,他在一座雄偉壯闊的城池外,來回徘徊。

  這座大城,正是南苑國的國都。

  依照長氣劍的指引,他又在國都之內,耗費了三個多月時光。

  前前後後,單單趕路尋覓,便已接近一年。

  長氣劍到了這座京城,便停止了方位指引。

  陳平安心中已然確定。

  陳清都口中所說的那處道觀入口,必定就在這座京城之中。

  只是他尋了許久,始終找不到真正的入門之處。

  這讓陳平安很無奈,他知道的「人物誌」只是一些有名的人物而已,這也不包括某些地名,該怎麼走?該做什麼。

  不過陳平安知道,既來之,則安之,現在找不到,那就慢慢找,一定要穩。

  隨即陳平安便開始領悟起了這裡的風土人情。

  在這裡,他遇到了寶瓶洲很少出現的佛家中人。

  而在這南苑國,佛學卻是風靡朝野,每個地方都有著各種各樣的佛家廟堂,廟塔堪稱繁華至極。

  陳平安在觀察了一番這風土人情後,望著滿城林立的寺廟,由衷感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再然後,陳平安便牽著驢得水,繼續逛起了這座京城。

  南苑國都,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販夫走卒吆喝不斷,酒樓茶肆香氣撲鼻,三教九流,往來如梭。

  有腰佩刀劍的江湖客,眼神銳利,步履匆匆,似有恩怨在身。

  有肩扛包袱的行腳商人,精打細算,一路討價還價。

  也有錦衣玉袍的公子王孫,前呼後擁,意氣風發,目中無人。

  更有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街角,眼神麻木,看盡人間冷暖。

  而在這一天。

  烈日當空,陳平安來到了一處古井旁邊。

  他沒來由地低頭望去,井水深不見底,氣息古怪,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異。

  彷佛井中藏著另一片天地。

  陳平安輕輕嘆了口氣,招呼了一聲驢得水,便繼續朝前走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跨出某一步的剎那,周遭天地,已悄然更迭。

  他更沒有察覺,隨著自己一步步前行,身後竟緩緩鋪開一道無形的光陰長河。

  長河之上,天地翻轉。


  一位老秀才憑空現身,望著腳下流轉不息的河水,嘿嘿一笑,神色有些狡黠。

  他抬手掐訣,以一種玄之又玄的手法,輕輕撥弄長河,將其中幾段過往痕跡,生生遮蔽抹去。

  而在老秀才身旁,不知何時,立著一位面色發黑的老道。

  老道看著老秀才這副無恥行徑,終於忍不住開口:「喂,要點臉。我已經允許你出現在我的地盤了,現在你不但在我面前拉了個大的,還要讓我給你送紙,你當真以為我是好欺負的不成?」

  老秀才頭也沒回,依舊自顧自操縱著光陰長河,隨口敷衍道。

  「哎,牛鼻子,好長時間不見,我對你可是想念得緊,什麼拉屎不拉屎的,說得也太粗俗了。」

  老道再次冷哼一聲:「粗俗?再粗能有你粗?」

  老秀才終於頓了頓,嬉皮笑臉道:「嗯?粗?你說哪方面?你粗行了吧,你厲害。」

  老道瞬間怒目圓睜,伸手指著老秀才:「你別給我耍這些二皮臉!」

  老秀才這才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怒氣沖沖的老道,依舊是一副嬉皮笑臉:「很快了很快了,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就這樣,兩個呼吸後。

  老秀才在這黑著臉的老道注視下,腳步輕跨,這裡的時間長河竟然出現了倒流之勢。

  陳平安和驢得水的腳步竟開始倒退,周遭景象隨之時光倒流。

  不多時,陳平安與驢得水重新出現在兩人眼前,渾然不覺,依舊朝前走去。

  老秀才突然出手一抓,再朝古井方向輕輕一揮。

  仔細看去,井底竟又多出一道陳平安與驢得水的身影。

  緊接著,老秀才又轉頭,眼巴巴地看向這老道,他嘿嘿一笑,又眨了兩下眼睛:「那個,那我走了,改天請你喝茶。」

  老道被這個二皮臉噁心了一下,最終他咬牙:「滾滾滾!」

  緊接著老秀才的身形直接消失。

  然而這老秀才消失沒多久。

  忽然間,這老道又是似有所感,他冷哼了一聲,看向某個方向。

  「什麼騷風把你給吹來了?走了個噁心的,這又來了一坨屎。」

  而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陸沉。

  道祖座前,一為騎乘之牛,一為入世之徒。

  一人在青冥觀掌白玉京,一人在浩然掌藕花福地。

  牛非牛,道非道,同門不同道,同道又不同心。

  同時,這二位又是道祖座下最玄的一對老冤家。

  陸沉笑眯眯地拱手,語氣輕佻:「師叔啊,我來搭個線。」

  「前段時間,有一個姓蘇的小丫頭,帶著兩個婢女來到這裡重修砥礪心境了吧?」

  「我過來看看,她和那個陳平安還有一段姻緣線,現在嘛,正好把這生米做成熟飯。」

  老道的臉瞬間黑得如同鍋底。

  他沒有任何猶豫,抬拳便對著陸沉狠狠打了過去。

  「這福地被你們當成了什麼?一個兩個的,還要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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