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動漫同人> 目錄頁> 第643章 悲傷的裴錢;她在慢慢成長……

第643章 悲傷的裴錢;她在慢慢成長……

2026-10-06 12:34:58 作者: 隋家書香院

  馬車旁。

  陳平安聽了這帶刺的話,他直接好奇地看了過去。

  「這位閣下,叫什麼?」

  邵淵然眯了眯眼:「金頂觀,邵淵然。」

  陳平安點頭,直接選擇無視,又看向姚老將軍。

  「這是什麼情況?他們和你關係如何?」

  姚老將軍心頭一跳,他有一種感覺。

  如果自己說上一句關係也就那麼一般般,說不定下一刻陳平安的拳頭便會直接招呼過去。

  隨即,他沒有過多猶豫,直接開口:「陳少俠,這位……不要傷了和氣,邵仙師做事向來直爽,並沒有什麼惡意。」

  陳平安聽到姚老將軍這麼說,最終點頭,又看著邵淵然:「我叫陳平安,有姚老將軍在,剛才的話就算了。」

  邵淵然聽到這話,勃然大怒。

  以他的身份,還需要在意姚老將軍的面子?

  這真的是好大的臉!

  不過也就在這時,姚近之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邵公子,出門在外,和氣生財,如何?給小女子一個面子。」

  邵淵然聽到姚近之的聲音,雖然很平淡,但是他依舊覺得很好聽,最終他嘴角上揚點頭應了聲好,不過他還是斜睨了陳平安一眼。

  「好吧,既然姚姑娘這麼說了,那我自然也不會和一個莽夫計較,那接下來我們趕路吧。」

  而這個邵淵然剛一說到這裡,突然心下一凜,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安腰間的養劍壺。

  此時陳平安已經將養劍壺開啟,釋放出一縷劍氣,再然後仰頭喝了一口美酒。

  同一時刻。

  在邵淵然身後不遠處的那一位道家老者,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最終他看著陳平安,露出一個笑容:「這位公子?你的酒壺可是好酒啊。」

  陳平安看著這個老道,挑挑眉:「你和這個姓邵的是什麼關係?」

  老道直接回道:「這是我的徒兒,剛才徒兒做事稍有欠妥,這次向公子賠個不是。」

  老道說到這裡,主動對陳平安行了一個道家的抱拳禮。

  陳平安也是嗯了一聲:「好吧,那這位老道人還有什麼事嗎?」

  老道看著陳平安的養劍壺,眼神閃爍了一下:「不知可否……讓老頭子我觀賞一下你手中的酒壺。」

  陳平安道:「可以,不過要到旁邊去看。」

  陳平安說到這裡,直接朝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土坡走了過去。

  當然,他走在這途中也是直接指向邵淵然:「那個姓邵的,你也可以過來觀摩一下。」

  邵淵然和他的師父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緊跟而上。

  姚老將軍見此情況,眼中帶著擔憂,想要踏步跟隨,但下一刻直接被姚近之叫住腳步。

  「爺爺,不要過去。」

  姚老將軍咬牙。

  姚近之也是看著陳平安已經漸漸消失的背影。

  突然間,他的眼眸一彎。

  「爺爺,我感覺這傢伙,真是一個有趣的人,一點虧都不吃!」

  一旁那鼻青臉腫的姚嶺之,這才有機會開口:「那是自然,雖然他很好說話,但是有的時候也不好說話。」

  姚近之看著姚嶺之身上的傷,眨眨眼睛:「這位陳公子,武道是個什麼境界?」

  姚嶺之聽到這話,嘿嘿一笑,剛想要報上陳平安的境界。

  但緊接著,只見在這不遠處的土坑內,傳來轟的一聲聲響。

  緊接著,陳平安直接道:「老爺子,我們去那客棧喝酒啊!」

  陳平安說著,也是一邊走著,一邊又灌了一大口美酒。

  當然,也就在這時,天空中的一片白雲飄過日頭,陽光毫無保留地射到了地面。

  忽然間,陳平安只覺得身形一個踉蹌,險些倒地。

  隨即陳平安撇撇嘴,有點搖搖晃晃地加快了腳步。

  先前清晨還早,天空中也是有著不少白雲,所以陳平安也就沒有打傘來遮住陽光對陰神的直接照射,而現在還是要好好磨鍊磨鍊。


  在不遠處那坐在馬車裡的姚近之,看到如此情況,突然間美眸微彎。

  不過很快,姚近之也是收回目光。

  她突然間又看向那溝壑當中出現的兩道身影,差點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不過好在她還是分得清輕重,忍了下來。

  然而也是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下拳頭。然而姚嶺之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過最終還是下意識地捂住了小嘴。

  此時的那師徒二人……他們一人腫了左臉,一人腫了右臉。

  再然後,眼圈也是各自對稱地青腫了一隻,看起來十分滑稽。

  最終,這兩位恨恨咬牙,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向姚嶺之那個地方,也沒有向姚家軍隊那裡集合,直接飛到了那旁邊的一處山頭。

  一是因為他們要臉。

  二是因為這老道有些事情要和邵淵然商量一下。

  「走吧,爺爺,我們也去客棧吧。」

  姚近之看著姚老將軍,開口說了一句。

  姚老將軍也是從錯愕中反應過來,最終點頭:「好,我們走。」

  不多久。

  依舊是那野雞嶺的山頭。

  邵淵然和他的師父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既有著驚懼,也是有著惱火,甚至還有著那麼一絲絲的尷尬。

  邵淵然直接恨聲開口:「可惡,對方這個七境武夫,七境武夫剛好和我這八境龍門對應,不過我也不是普通的龍門,再加上有著師父這個龍門存在,方才我沒有把握好,晃了個神,一不小心著了道。」

  那老道略微思索:「還是算了吧,那傢伙我們就暫且不要招惹。」

  邵淵然聽到這話,頓時咬牙。

  不過師父的話,他還是要聽的。

  而這老道,繼續開口:「哎,只是那頂級的養劍壺啊,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竟然就在了一個武夫的手中,真是暴殄天物。」

  邵淵然眼神一眯:「那師父,我們要怎麼做?」

  邵淵然說到這裡,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修仙之人殺人奪寶,那可謂是家常便飯,講什麼規矩?

  再者,他也並不認為他打不過陳平安,他可是龍門境,練氣士第八境。

  到時戰鬥的時候,他只要稍微再用一點心思,斬殺起來可謂是不在話下……

  老道再次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或者說,我們暫時不了解對方的底細,不可輕舉妄動。」

  而在這時,邵淵然看向山下前行的馬車,忽然帶著幾分隱忍,開口問道:

  「師父,那姚氏,就真的這麼度過了這一劫?」

  老道眉頭一挑:「怎麼?這是好事,你還盼著人家出事不成?」

  邵淵然笑了笑:「師父,何必拿這話打趣徒兒。」

  老道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在你看來,姚氏如今算是全身而退,姚近之也能繼續過安穩日子,等她到了京城蜃景城,說不定很快便會嫁入豪閥世家。

  到那時,侯門深似海,你們再想見,可就難了。

  心裡是不是不痛快?就像看上的一塊點心,被人拿走了。

  即便能還回來,也沾了別人的口水。」

  老道說完,語氣帶著幾分敲打。

  這是一場心性考驗。

  以他們的身份,要護住姚近之,完全就是一句話的事。

  可真那樣做了,邵淵然的道心,便會被塵緣牽絆。

  換句話說,徒兒若一心只想著護著姚近之,那還如何修行?

  有些事情,不必說得太明白。

  邵淵然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心中依舊不甘,帶著失落道。

  「失落是難免的,可我們修的是心,理應順其自然。」

  說到這裡,她神色忽然認真起來:

  「當然,若姚氏真有覆滅之危,弟子定會拼盡全力,將姚近之護在羽翼之下。」

  邵淵然這話,算得上是一種明示。

  老道搖了搖頭,繼續點破:「再說另一事,山中可有千年古樹,人間卻難有百歲之人。


  姚近之不是修行中人,如今容貌絕世,你心動,是人之常情。

  可二十年、三十年之後,人老珠黃,你還會這般嗎?

  就算你能為她尋來靈丹妙藥,值得嗎?在師門眼中,姚近之,就是拖累你修行的累贅。」

  邵淵然眼中掙扎片刻,輕輕搖頭,嘆了口氣。

  有些事情偏偏不如意,實在憋悶。

  與此同時,一些異樣的念頭悄然滋生。

  尤其是一想到陳平安,她心中便莫名不舒暢。

  這時,老道又添了一把火,似是要錘鍊徒兒的心性。

  「徒兒,若是有一塊美玉,你得不到,卻被別的公子佩在腰間,心中不爽,你會怎麼做?」

  老道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話,點到即止。

  邵淵然微微眯眼,最終一言不發,一步步跟上師父的腳步。

  ——

  另一邊,陳平安已經來到客棧。

  映入眼帘的,依舊是滿身煙火氣的老闆娘。

  只是今日,她穿得稍顯正式,正忐忑地望著走來的姚老與將軍。

  陳平安看在眼裡。

  面對這位表面是客棧老闆娘、實則為上五境大妖的存在,此刻卻如此畢恭畢敬,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想來,也是有故事的人。

  緊接著,陳平安走向自己的房間。

  不多時,他推開房門,果然看見隋右邊早已在屋內等候。

  陳平安無奈:「你這麼私自闖入,不太好吧?」

  隋右邊冷冷道:「怎麼?你這裡還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說著,隋右邊指向不遠處的床鋪。

  這一指,氣氛瞬間尷尬。

  她是見陳平安上樓,才提前一步進屋,並未細看。

  此刻才發現,陳平安的床上,放著一條男子貼身的花褲衩。

  隋右邊的臉頰,莫名一紅。

  陳平安不動聲色地走到床邊,扯過被子將褲衩蓋住。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隋右邊面前:「有什麼事?」

  隋右邊深吸一口氣。

  她心中唯有劍,男人只會影響她拔劍的速度。

  她直接開口:「接下來的話,不是我要說的,是那位讓我傳給你。」

  陳平安挑眉:「那位?東海老道?」

  隋右邊點頭:「對。」

  陳平安道:「那他說什麼?」

  他問得乾脆,沒有追問東海老道如何與隋右邊溝通。

  畢竟是十四境大佬,手段自然多,不必多問。

  此刻隋右邊緩緩開口。

  「陳平安,你長生橋重建之後,你若想突破至武夫上武境,便需煉化五件法寶,分別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

  煉化之物品質越高,日後武道成就自然也就越高。」

  陳平安挑了挑眉:「哦?比如呢?」

  隋右邊似乎早料到他會這般問,幾乎原封不動,將老道的原話轉述出來,

  「比如五行屬金,你可用身上的金精銅錢,甚至你那顆文丹也可。

  當然,你身上或許還有其他寶貝。」

  「五行屬木,李一入洞天的槐夢便是上佳之選,或是你落魄山竹樓中的竹子。」

  「五行屬水,可用水字印。」

  「五行屬土,可選用斬龍石,又或是大驪王朝的五嶽土。

  「五行屬火,可以是蛇膽石,碧龍屬火,甚至可以是你手腕上那條火龍。」

  陳平安聽到這裡,眯了眯眼。

  不得不說,這東海老道知道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多。

  當然,有些事他是不會去做的。

  比如那條火龍,本在阮秀手中,他如何能取?

  更何況,他還有比火龍更為霸道的火種,比如遮天世界中的骨靈道火。


  隋右邊說完,便直接起身離去。

  此時陳平安閒來無事,便打算出去找姚老將軍或是鍾馗閒聊幾句。

  可他走到樓下,卻沒見到鍾馗的身影。

  老闆娘笑著答道:「鍾馗出去了,去狐兒鎮閒逛了。

  跟他一起的,還有那黑炭丫頭。」

  老闆娘口中的黑炭丫頭,自然是裴錢。

  老闆娘說完,又正小心翼翼、帶著幾分忐忑,與姚老將軍說話。

  陳平安不願摻和這等家事,便重新走上二樓。

  閒來無事,便在房裡練起了六步走樁。

  至於何時出發,他並不著急,該動身時姚老將軍自會告知。

  可陳平安才練了兩三遍,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叫罵聲。

  他心中疑惑,下意識開啟房門,一眼便看見鬼鬼祟祟往上溜的裴錢。

  陳平安開口:「怎麼了?外面有事?」

  裴錢莫名心虛,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包裹。

  可下一刻,她忽然紅了眼眶,癟起嘴巴。

  在陳平安平靜的審視目光下,她終於竹筒倒豆子一般,哽咽著飛快說了起來:

  「爹……我剛才去了一趟狐兒鎮,沒做什麼……就是想著你總打打殺殺,萬一擦破點皮就不好了,所以想給你買些藥材備著,這都是我的孝心……

  可到了那裡,被一些同齡的孩子欺負了,他們合夥說我是外鄉人。

  一開始我都忍了,可他們見我好欺負,就跟在我後面說難聽的話,人越聚越多,還拿石頭砸我。

  我一直沒搭理他們。

  後來我沒忍住,買了一隻紙鳶,是蜻蜓樣式的,又有人眼紅,一把搶過去給我扯壞了……

  我實在沒忍住,就跟他們打了一架。

  爹,那可是五六個人,我沒給你丟臉,一個人把他們全打倒了,還有的哭著回家喊爹娘。

  我又不傻,打完就跑了。

  那個蜻蜓紙鳶要二十文呢,就這麼沒了……

  爹,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用為我擔心,一人做事一人當。」

  裴錢一股腦說完,眼神看似認真,卻沒什麼底氣。

  她已經做好了挨打的準備,到時候只要護住腦袋就行。

  肚子、胳膊之類的,讓陳平安踹幾腳、掐幾下也沒什麼大不了,吃飽喝足又是一條好漢。

  陳平安聽完,忽然氣笑了。

  「看你說的有幾分真,要是太離譜,你看我怎麼罰你。」

  裴錢一聽,頓時不敢說話了。

  陳平安說完,朝樓下櫃檯走去。

  此時,老闆娘九娘早已和姚老將軍聊完。

  她看見陳平安,又瞥了一眼縮在樓梯口的枯瘦小丫頭,也跟著氣笑了。

  「陳公子,你可是養了一個混世小魔頭啊,差點把胡二鎮整條巷子都鬧翻了天!

  你家這小閨女,先對鎮裡的孩子說,她是大泉王朝的流落公主。

  只因牽扯黨派之爭,流落人間,遲早有一天還會回到皇宮。

  她還說等在宮裡混熟之後,就把鎮裡的孩子全都帶進皇宮,讓他們想玩什麼就玩什麼,給數不清的吃食。

  更離譜的是,那些孩子竟然真的信了,小丫頭直接成了孩子王。

  接下來就因為一個小孩買了只紙鳶,鬧得翻天覆地,打得不可開交。

  最後,她還被一個孩子的大人打了兩下。

  若是旁人吃了虧也就該收手了,可你家這位,可不是一般人。

  她自稱是我的遠房親戚,靠著這個名頭,花錢請了狐兒鎮的地痞流氓,給那男人打了一記悶棍,之後便越發無法無天。

  更別說如今狐兒鎮還在鬧鬼,你家那位又開始裝神弄鬼,一番話說得孩子們哇哇大哭。

  而那被打了悶棍的漢子實在氣不過,直接告了官,可官府把你家小丫頭抓回去之後,事情反倒更離奇了。

  那丫頭不知說了些什麼,竟把官府也給鎮住了,最後,她被一眾捕快客客氣氣送了回來。


  那些捕快臨走時,還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看樣子,你家這位還真像一位公主。」

  九娘說到這裡,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她也算頭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混世魔王。

  而此時的陳平安,他轉頭看向身後,身體微微發顫的裴錢。

  九娘在這時再次開口:「陳公子,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吧,外面鬧事頂多花十來兩銀子,到時候我記帳上,你給錢就行,多大點事。」

  陳平安聞言,笑道:「好,那就多謝老闆娘了。」

  九娘應下,徑直走出櫃檯,一肘子頂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實則偷偷瞄著她的鐘馗,從抽屜里拿出碎銀子,直接走了出去。

  鍾馗看向陳平安,哈哈一笑:「陳公子,過來喝一點。」

  「哎,你可別誤會,先前我只是把你家小裴錢帶到狐兒鎮,之後便分道揚鑣了,裡面發生什麼,我可不知道。」

  鍾馗一邊說,一邊擺手,急忙和裴錢劃清界限。

  裴錢冷哼一聲,她也知道確實如此,可心中更多的還是心虛。

  她悄悄看了陳平安一眼,見陳平安沒有看她,越發忐忑。

  最終,她一步一步朝樓上走去。

  陳平安將裴錢的舉動看在眼裡,暫時沒有說什麼,轉而和鍾馗閒聊起來。

  話題圍繞著大伏書院,說有時間便去拜訪,鍾馗也十分歡迎。

  陳平安又問了一些大伏書院的君子與趣事,鍾馗知無不言,將知道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大約過了一刻鐘,九娘將外面鬧事的人群安撫好,走了回來。

  鍾馗對著陳平安擺擺手,笑道有美人相伴,便不與他這糙漢子閒聊了。

  這話讓九娘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陳平安哈哈一笑,徑直朝樓上走去。

  來到二樓走廊,他忽然發現,裴錢正站在他的房門口,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胸前還抱著一個緊緊包裹的包裹。

  看到陳平安,裴錢小身子一抖,最終還是開口:

  「爹,我錯了。」

  陳平安略一思索,淡淡開口:「以後你自己留在這裡吧,我不帶你了,但我會給你一筆錢。」

  裴錢聽到這話,猛然抬頭。

  她剛想要辯駁什麼,可見到陳平安冷淡的臉色,又忽然低下了腦袋。

  「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回頭我就去狐兒鎮給他們賠罪補償,我還有很多錢,我雙倍賠給他們,我給那個叫小梅的買一個大蝴蝶紙鳶,比她的蜻蜓好看多了,再額外送一串糖葫蘆。」

  陳平安再次沉默,片刻後繼續開口:「你的錢,是驢得水給的吧?還剩多少?」

  裴錢愕然抬頭:「你知道?」

  陳平安沒有回答。

  裴錢做的那些事,他自然早有察覺。

  陳平安繼續開口:「那筆錢你先留著,以後在這客棧里好好過日子。若是錢花完了,可以幫九娘搭把手。」

  一瞬間,裴錢的臉色慘白,眼眶通紅,泫然欲泣。

  陳平安抬手便要推開房門。

  可裴錢卻直接用小身子堵在門口,一隻手扒著門框,另一隻手緊緊護著胸前的包裹,仰起滿是淚水的小臉。

  「我錯了,那些錢我都不要了,我全部賠給他們。」

  陳平安目光平靜,輕輕搓了搓手:「閃開。」

  裴錢狠狠抹了一把眼淚,終究還是聽話地閃到了一邊。

  可心中積攢的委屈,卻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她猛地大聲哭喊:「陳平安,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歡曹晴朗那個書呆子,你一直都更看重他!我知道,如果可以選,你一定會帶走他,而不是我!

  如果是曹晴朗犯了錯,你絕不會這樣對我,你會好好跟他講道理,還會跟他說我有多不聽話,讓他以後別做我這樣的人!陳平安,我就知道,你一天到晚就想撇開我!」

  說完,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跑回自己的房間,開啟房門又狠狠摔上。

  房門之後,依舊不斷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房門緩緩開啟。

  秋實看著陳平安,輕聲問道:「公子,就真的不帶她了嗎?」

  陳平安忽然笑了笑,什麼也沒說,只是從腰間取下養劍壺,仰頭灌了一口美酒。

  片刻後,他才無奈開口:「有些事,我也不想這麼做,可不得不做。」

  秋實聽得似懂非懂,最終也不知該如何勸解。

  陳平安又飲了一口酒,轉身走進屋內,輕輕關上了房門。

  時間流逝,轉眼間便到了中午。

  陳平安依舊是那個陳平安,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門外是個年輕少年的聲音。

  陳平安開啟房門,見門外站著一位身著小將軍服飾的少年。

  少年當即自我介紹,說他名叫姚仙之。

  先前陳平安救他爺爺時,他便在隊伍之中,全程親眼看著陳平安出手。

  那一戰,陳平安斬殺的那兩位山中仙人,氣勢之盛,堪稱驚為天人。

  姚仙之說現在已是中午,特意來請陳平安下樓用飯。

  陳平安沒有猶豫,當即點頭應允,跟著對方往外走。

  不過在這之前,陳平安還是看著樓道,說了一聲,飯菜熟了,想要吃飯的可以下來。

  之後便與姚仙之一同下樓。

  樓下,姚老將軍早已在桌旁等候,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午膳。

  姚老將軍見陳平安到來,立刻起身相迎。

  陳平安卻先一步笑著搖頭,示意對方不必多禮,自行在對面落座。

  眾人落座,簡單寒暄幾句,便開始用飯。

  在這桌上,除了有陳平安和老將軍之外,還有著一些年齡明顯相對較大的兵將。

  這些兵將大多數都是六七十,甚至年紀還會更大一些,並沒有什麼多大的官職,但都是姚老將軍出生入死的兄弟。

  除此之外。

  大堂中還有著一些其他的飯桌,上面也是坐滿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著姚家三之的姚近之與姚嶺之。

  另外一位姚近之倒是沒有出現。

  至於那金頂觀的兩位仙師,他們沒有出現在這裡。

  落魄書生鍾馗,依舊厚著臉皮當起了帳房先生,就這麼幽怨地看著站在一旁撥弄算盤的九娘。

  陳平安看了九娘和落魄書生一眼,到最後,選擇什麼也沒說。

  吃飯時,姚老將軍很是含蓄地問著陳平安,接下來是什麼打算。

  陳平安也是簡單說道,先去一處仙家渡口,再回寶瓶洲。

  姚老將軍聽到這話,也是點頭,說出那仙家渡口和他們是同路,在這大泉京城前一站,便有渡口,可以一起同行。

  再然後,姚老將軍便是詢問起了陳平安有多少人,若是一起同行,他也可以進行一些安排。

  當然,姚老將軍之所以這麼問,其實並不是說給陳平安聽。

  有些事情他知道,他要說給其中的某些將領,或是某些兵卒聽。

  畢竟他帶領著一百多人中,除了那兩位朝廷派來的所謂供奉之外,還有著一些其他勢力的存在。

  所謂黨派之爭,莫過如此。

  不得不說,姚老將軍做事很妥當,只是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他做事的高度和陳平安所處的高度不一樣。

  陳平安自然也是知道姚老將軍的意思,也沒有過多猶豫,隨便和他閒聊著。

  姚老將軍也是趁此機會說了句京城突然出現了一位帝師,極講究規矩,但同時也是殺伐果斷。

  這弄得姚老將軍也是不免一陣唏噓,不知道到了那裡又該如何應對,那帝師會不會再找他麻煩。

  而他並不知道的是,那位所謂的帝師,其實就是陳平安。

  所以明面上的文書,也要先做好再說。

  再然後,姚老將軍便是將陳平安幾人的身份,弄成隨軍家眷。

  等到了明天便可以出發。

  再然後,樓上便是下來一個人,是盧白象。

  他隨便找了個地方,開始吃飯。


  至於隋右邊、魏羨等人,則是暫時待在各自房間,被陳平安餵拳之後,陷入了感悟之中。

  至於春水和秋實二女,也沒有下來吃飯。

  陳平安也沒有去想那麼多。

  他吃完飯後,中午便朝著自己房間走去。

  當走到春水和秋實的門口後,便知道她們為何沒來。

  他聽到了裴錢的嗚咽聲。

  裴錢在捨不得她們,求她們一起走。

  只是最後,還是被春水秋實二女拒絕。

  最終裴錢恨恨地離開了這裡。

  路過陳平安面前時,她小臉一白,快步走進了自己房間。

  陳平安輕輕嘆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時間流逝,轉眼間又是夜晚。

  陳平安在這一刻,莫名其妙地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一個背影,看不清樣貌,甚至看不清男女。

  那人雙臂被打斷,卻依舊站在他面前守護著他,絲毫不退。

  口中發瘋一般咬著一把刀。

  最終陳平安猛地睜開眼睛,眉頭緊緊皺起。

  而此時,小酒鋪外。

  「鍾馗呀,以後我們就在這店鋪生活了。」

  說話的是裴錢。

  此時她已經堆了一個小墳堆,裡面埋著一些東西。

  一旁的鐘馗聽見裴錢這麼說,嘴角抽了抽:「你這是要幹什麼?」

  裴錢理所當然道:「我這是在做衣冠冢啊,爹的衣冠冢,以後我和你每年的今天都要來這裡一趟。」

  鍾馗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

  裴錢一邊說著,一邊恨恨咬牙,眼眶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鍾馗呀,爹是真的不原諒我了呀。」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又到了第二天清晨。

  陳平安起床簡單洗漱之後,便開啟了房門。

  剛一開啟房門,他便看到早已經站在他房門口、著急等待又帶著幾分忐忑的裴錢。

  裴錢看到陳平安後,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笑臉,彷佛昨天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

  「爹呀,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去那蜃景城?」

  陳平安看著裴錢這般模樣,笑了笑。

  「不是說讓你留在這裡嗎?」

  裴錢繼續裝傻充愣。

  「爹,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能夠留在這裡呢?我還要孝順爹呢。」

  裴錢說完,悄悄打量著陳平安的神色,攥緊的小手,早已濕了掌心。

  在這一刻,裴錢是真的怕了,真的慌了。

  若是在以前,陳平安拋棄她,她頂多會罵上兩句。

  可跟著陳平安這麼多日子,一旦離開,她便會心慌。

  一想到沒人管她,她便會難受,害怕被拋棄,這種感覺是她以前從未有過的。

  這時,鍾馗也揉著眉心,笑呵呵地走到陳平安面前。

  「我說你就帶著這黑炭丫頭吧,你把她留在客棧,我要是和她待在一塊兒,這日子就沒有個安生的時候了。」

  裴錢聽到這話,下意識瞪了這不會說話的鐘馗一眼。

  不過很快又重新堆起笑臉,忐忑地望著陳平安。

  陳平安這時摸了摸裴錢的腦袋。

  「知道錯了?」

  裴錢眼神猛地一亮。

  以她的機靈,瞬間就聽明白,陳平安這是要帶她走了。

  她連忙點頭,歡快地跳了起來。

  太好了,自己不用被拋棄了。

  「爹,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陳平安看著裴錢這副模樣,沒好氣地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腳。

  「我可沒有說帶你啊。」

  裴錢一臉認真。

  「不對,你都這麼說了,就是帶我走的意思!」

  陳平安不再搭理這丫頭,徑直朝樓下走去。


  裴錢這時悄悄扯了扯鍾馗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鍾馗,等會我在九娘面前好好誇你幾句。」

  裴錢說得興奮,差點冒出鼻涕泡。

  這也算是她的投桃報李。

  鍾馗暗自對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仗義!」

  裴錢忽然又想到了什麼,悄悄溜了出去,開始處理那個給陳平安立的小衣冠冢。

  裴錢動作輕快,徒手扒拉著泥土,根本不管髒不髒,也不管手掌會不會被小石塊劃破疼不疼。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陳平安又要她了,那她,就又有家了。

  真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