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口第一句話就是,你千萬別把小瑩給驅散了。
小瑩是誰我又不認識,上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不過我轉念一想,聽他的語氣,應該是那個女鬼的名字吧。
我說你別著急,如果你願意跟我說明白了,我倒是很願意幫你這個忙的。
我到現在還認為他只是軟飯吃多了,心裡壓抑暫時被女鬼迷惑了而已,茅山雕刻術雖然我用的主要目的是賺錢,但是如果救人一命,也算積了功德。
而這也確實是茅山雕刻術的本心。
我拿了把椅子讓他坐下,他到現在還是有些侷促。
我說你不用緊張,我不會輕易的把任何一個女鬼給滅的魂飛魄散,但是如果你不跟我說明白,對她造成不必要的傷害也是不好的。
他現在就是害怕我真的會把那個女鬼給滅了,我這一番話出來就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
果然他聽完之後,長舒了一口氣,說小瑩是個好女孩,這件事也是我的錯。
原來,他口中的這個小瑩是他大學的初戀女友,兩個人如膠似漆,但是那時候不懂事偷嘗了禁果,導致小瑩懷了孕。
這在大學裡面說普遍也普遍,說不普遍也不普遍,中國的性安全教育的確是匱乏。
然後懷孕之後,夏明傑家裡本來就窮,小瑩的家庭也只是普通家庭,而且兩家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這件事肯定不能傳出去。
但是兩個人又都沒錢打胎,只能是任孩子越來越大,到了最後竟然是十月懷胎,要分娩了。
我冷眼看著他,沒想到他看起來乾乾淨淨的,背後還有這麼一段不負責骯髒的故事。
他看我的表情不對,趕緊說我當時看都要生了,沒有錢也湊出了一筆錢,找了學校附近的一個黑診所,準備把孩子生出來再做打算,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出事了。
我問怎麼了。
他表情突然變得很沮喪,說遇上了小瑩難產,那個黑診所操作不當,小瑩死了。
我說,那她纏上你,是為了向你索命?
他趕緊擺了擺手,說不會的不會的,她很愛我,我也很愛她,她不是想害我,只是想管我借種。
借種?魂靈向陽人借種?
我說你怎麼確定她只是想管你借種而不是想害你呢?
他說小瑩給我託過好多次夢,說孩子死了她好傷心,她想生下那個寶寶,雖然是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但是卻是對的人,她愛我,她想把我們兩個的結晶給生下來。
但是不行了,孩子已經死了,她也成了魂靈,但是她一直沒有去投胎,為的就是想再跟我生一個孩子,然後才能安心的離開。
我勒個擦,這你就答應了?你知道生下來也是鬼胎嗎?會纏你一輩子的!
他搖了搖頭,說我沒想過那麼多,我有愧於她,一切的後果都該我承擔。
我說那你為徐半蕾想過嗎?她雖然有些強勢,但是我還能看出來他是很愛你的,難道你就想這麼被邪祟纏一輩子,耽誤了跟她的幸福。
他哈哈的笑了,笑的很淒涼,說我也不知道到底愛不愛她,但是小瑩死後,她父母管我家要了很大一筆賠償金,我讓家裡如數給了。後來,我媽還得了腎衰竭,一直在透析等腎源,可是家裡已經是為了賠錢把底都賠光了。我很感謝半蕾,她救了我媽,而且她的確很愛我,幫我打點一切,追我的時候也很用心。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愛不上她,我的心裡,永遠有小瑩的那個存在。
聽完之後我沉默了,整件事我也不知道誰對誰錯,亦或者誰都對了,亦或者誰都錯了。
我說那你今天來的目的是?
他很誠懇的說,我今天來就是想求您千萬不要把小瑩給滅了,她每次跟我都只是跟我借種,她想再懷上我們的寶寶,然後去安心投胎,您能不能網開一面?
我說這件事我肯定必須要有作為,人鬼殊途,先不說你跟她發生行為會不會產生後果,就算沒有鬼胎出世,你早晚也會有一天被陽氣吸盡,精盡人亡。
沒想到他臉上一凜,說我不怕,只要能讓小瑩安心投胎,我這條命有沒有都無所謂的。
我說你當然無所謂,你罪有應得!但是徐半蕾呢,你母親呢,憑什麼讓她們為你承擔你犯下的罪過!
這話我說的很激烈,有時候我也不能單做買賣,一些事情還是要說明白的。
他囁嚅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只是最後說那您能不能只是溫和的把她趕走,不要滅了她。
我說那是自然,鬼和人一樣,誰也沒有輕易生殺予奪的權力。
他說了聲謝謝,手機恰到好處的響了起來,他拿起來劃開的時候,我清楚的聽到徐半蕾的咆哮:夏明傑你死哪去了!我打聽了公司早就下班了,你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好傢夥,管的夠嚴的。
夏明傑大概敷衍了幾句,掛了電話起了身,對我說謝謝了。
我看他離去的背影,不僅想著吃軟飯的,就是一點尊嚴也沒有,但是他吃軟飯還是為了救自己的母親,而且看起來,他還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如果當初小瑩生孩子沒有去一個黑診所,可能現在會很幸福吧,有時候人暫時的一個窘迫,就能把人生所有的結局全都改寫。
丫頭走過來,把一個八卦圖放在我的面前,還有幾枚銅錢,表情一臉的嚴肅。
我怔了怔,說怎麼了。
她說我幫你算了這趟活,結局是大凶,應該說是死門大開,至凶的卦象。我算了三次,全都是這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