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安慰的話，但最終沒有開口。
「那個時候我應該是六歲吧？」
艾薇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發暈，狀態已經有些不好，但還是選擇繼續說下去。
「我記得那個時候我把自己反鎖在房間，把所有來找的人都趕走了。」
「僕人不敢強迫我，最後只能把這件事告訴了我的父親。」
當時還沒有習慣穿披肩的凱恩，這個沉浸在失去妻子的痛苦中的中年人停在了房間前，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木門。
「艾薇，是我。」
房間內蜷縮著哭泣的女孩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仿佛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父親！」
「她們說母親不會再回來了……」
「是騙人的吧？」
不會再回來了。
凱恩感覺自己的心口被人捏了一下，好像自己也剛剛才從夢中醒來。
「不。」
「他們沒有騙人。」
「你母親她……確實不會再回來了。」
至於自己那天究竟是如何歇斯底里地讓自己的父親離開，又究竟是什麼時候被幾個僕人強行帶走參加母親的葬禮，艾薇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
一個月後，凱恩突破了八階，在抗擊亡靈入侵的前線殺死了歸寂教會的上一任教主，繳獲了傳說中的武器，詛咒死亡之杖。
於是史東薇爾家的所有人奔走相告，整個家族喜氣洋洋，為他辦了一場又一場的慶功宴。
甚至各種各樣的成名強者都前來拜會，要見一見這位史上最年輕的八階強者，中古代以來最有可能突破九階的強者。
風暴王的名號在北境徹底打響了。
到底在開心些什麼？到底在慶祝些什麼？母親離世才一個月吧？
當時在葬禮上的眼淚都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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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想法很任性，甚至是蠻橫，幼稚地認為所有人都應該和自己一起悲傷。
「我知道這種想法其實不對，但我當時真的……」
她後續的話沒有出口，但萊恩讀懂了她的意思。
道理是臨時的止痛藥，只能將窒息般的痛苦強行壓下去，但傷疤被掩蓋，不代表它就消失了。
萊恩抓住一縷金髮，慢慢把玩著，等著艾薇將完整的故事說完。
接下來，史東薇爾主脈全部搬入王城，艾薇作為風暴王的獨女當然也在其中，失去母親的她立刻又要離開長大的故土。
在王城，艾薇進入了黃金教會下的學院，在這裡展現出了不亞於自己父親的天賦，浸淫劍術也終於緩解了她胡思亂想的毛病。
從習武開始，所有的同齡人都不是她的對手，連教導劍術的老師也曾敗在她手下。
十二歲，剛達到年齡的她立刻成為了一名聖騎士，隨後一年一階，十六歲就到四階。
人們在這時終於發現風暴王的陰影下還藏著寶藏。
只是在四階巔峰之後，艾薇的職業者之路幾乎被鎖死，不得寸進。
「艾薇，教皇已經答應了可以給你賜福，可以跳過瓶頸，你何必非要去前線呢？」
福倫對自己的女……侄女的決定很有意見，不希望她以身涉險。
「沒關係的，大伯。」
此時的艾薇已經十七歲，面容還有一些稚氣未脫，但舉手投足之間有著難以掩飾的自信。
「父親他不就是在抗擊亡靈的前線突破了英雄級嗎？他可以，我就可以。」
於是在鐵炮堡一帶，亡靈法師們口口相傳著一個故事。
有一個實力離譜的聖騎士，天天追著亡靈法師打，打贏了也不殺不抓，就單純打著玩。
江湖人稱——亡靈法師最嚴厲的父親。
但無論她如何模仿自己父親的晉升道路，都無法跨過英雄級的門檻。
四年以來，她也曾輾轉反側，擔心自己就止步於此，永遠只能活在那個人、那一天的陰影下。
但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即使心中憂慮仍然要繼續走下去。
「接下來就是你知道的東西了，我被瑟瑞斯暗害，然後遇見了你。」
好傢夥，為了復刻抗擊亡靈突破所以到處攻擊亡靈法師？
萊恩有些驚嘆於她的腦迴路。
「你、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艾薇梗著脖子，嘴硬道。
「只是為了嘗試一下而已。」
只是嘗試一下是不可能成為亡靈法師最嚴厲的父親的。
不過萊恩我啊，早就不是亡靈法師了捏。
於是理所應當的摟住了身邊的騎士，附在她耳邊輕聲開口。
「我覺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在以前你還很脆弱的時候，沒有沉溺在悲傷里，即使沒有父親扶持，你也很努力地站起來了。」
「其實我印象里的艾薇很愛哭鼻子，和我認識兩個月就哭了三……不對，四次了。」
艾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一下萊恩的胸口，在認識萊恩之後，她的眼淚確實變多了。
明明自從到王城之後，接近十年的時光都沒有哭過。
是因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嗎？
是因為有了願意傾聽哭聲的人。
「你真的比我想得要堅強。」
「至於現在……」
萊恩突然站起身來。
「你已經籠絡到了未來最強大的亡靈法師、貸款世界首富、以及全世界最愛你的萊恩。」
雙手叉腰，盡力擺出一個看起來自信的動作，萊恩自己的血液流動也加快了。
「那個脆弱的小女孩可以存在，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她的悲傷，我也想和她在一起。」
「我想和她一起，聽她講自己童年的故事，看她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樣子，慢慢體會她內心的感受。」
「你可以哭。」
「因為你哭起來也很可愛。」
「呼——」
耳邊的風突然又呼嘯了起來，萊恩感覺到自己的腰被一支鐵鉗死死夾住。
張開雙翼的女武神緊緊抱著他飛向天空，兩人柔軟的嘴唇緊貼在一起。
強欲的女武神眼角晶瑩，粉嫩但有力的舌頭強勢入侵，即使動作青澀，但憑藉自己的數值仍然打得萊恩丟盔棄甲。
夜晚的王城上空，艾薇緊緊擁抱著愛人，用笨拙的方式表達自己熱烈的感情，在空中留下愛與欲望的氣流。
只是他怎麼慢慢不動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