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許平眾人與曹操商議具體操作時,帥帳外,居然傳來聲聲嘈雜之音。
曹操眼神一凜,想到了不好的情況:「何故喧譁?」
「回稟丞相,將士們因為吃不飽飯,現在……現在……」
曹操寫給荀彧的催糧信被袁紹截獲了,等下一批糧草到,還不知道要多久。
所以這幾天曹操已經開始明里暗裡減少軍糧支出了,為的就是能撐到下一批糧草的到來。
許平正準備出面,鎮壓營嘯,因為再這樣下去,很容易引發大規模營嘯,那樣的話不用袁紹打,自己就已經崩盤了。
「季安等等!」
許平疑惑的回頭:「丞相。」
曹操深吸一口氣,將頭盔戴上,系好披風然後快步走在最前面:「戰事不利,讓將士無辜受飢餓之苦,此操之罪也。眾將隨我出帳!」
一出帥帳,只見士兵們紛紛有氣無力的靠在牆根上,或縮在牆角,喧譁聲紛紛。
一看見曹操的身影,眾將士下意識就要行禮:「見過丞相。」
曹操伸手虛扶:「眾將士請起。」
這時,一個容貌蒼老,頭髮半白,體型瘦弱,脖子上還纏著布條的士兵,壯著膽子遠遠的道:「丞相,咱們還要打多久啊?」
曹操一驚,但又不好不回答,於是反問道:「你是何人麾下?」
那老兵拄著長矛,咧嘴一笑,門牙已經沒了:「丞相,我是曹洪將軍麾下,我跟了您已經七年啦。」
曹操聲音一肅:「你既跟了我七年,那你應該知道,軍心的重要性!何故在此擾亂軍心?」
那老兵沒有回答,只是從懷裡掏出三個草螞蚱:「丞相,我的三個兒子,也都是您的兵,大兒子在許君侯的撼山營中,二兒子是您的親衛,三兒子與我在同一部曲。他們現在都戰死了。」
上陣父子兵,是這個時代的常態。
一門四男丁,盡皆上陣,三子盡死。
許平也為之動容,想要開口,可卻又咽了回去,在這個時候,許平不敢表現出絲毫不忍,此時將士們的厭戰心理,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就在這時,曹仁見曹操、許平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右手悄悄握住劍柄,推開了些許劍身……
「三日!三日之內,我曹孟德,必破袁紹!屆時大家可以光宗耀祖,帶著錢糧賞賜回家!」
曹操此言一出,不僅僅是許平,曹仁、曹洪、荀攸、陳宮等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丞相!!」
面對眾人的呼喚,曹操沒有理會,而是鄭重其事對著所有的士兵拜了三拜:「此次於戰失利,乃操無能。
三日!三日之內若不能攻克袁紹,那操便引頸就戮與袁紹,不再辛苦大家!」
此話一出,如雷霆降落,驚的所有人額頭直冒冷汗!
這話說出去,無異於曹操將自己的勝負,徹底安上了倒計時。
原本就算是奇襲烏巢一事不成,尚且能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曹操此話一出,基本上,就已經確定了,烏巢一戰。必須玩命了!
曹操又下令:「來人,命人打開糧倉,烹煮糧草,讓三軍飽餐。另外……營中那百餘匹無救的傷馬,盡皆殺氣,與三軍烹肉湯食用!」
說完,曹操一轉身,回到了帥帳之中。
陳宮有些焦急:「丞相,您不該有此言論啊。如此一來,我等三日內若不能破袁,將一敗塗地啊!」
就在這時,曹操忽然笑了出來:「公台,我們難道還有選擇嗎?
今信件別截,文若不知我已糧盡,下一批軍糧送至,不知要多久。
更何況如今三軍損傷頗重,戰意頹廢,為今之際,只有殊死一搏!背水一戰!」
曹操又抬頭髮號施令:「傳我的命令!」
嘩啦!一瞬間文武眾將全部站了起來。
「點我親兵五百,及精銳一萬,夏侯惇、曹洪、許褚、典韋隨行!黃昏時分務必點齊兵馬。
口銜枚,馬裹蹄,打上袁軍旗幟,佯裝蔣奇增援烏巢的部隊,奇襲烏巢!」
許平忽然出列:「丞相!烏巢一事,萬分危險,不若由我……」
曹操搖了搖頭,起身來到許平身上,見許平衣襟有些褶皺,伸手替他撫平:「季安,這一戰若敗,我曹孟德斷無生意也。
我此番親去烏巢,留你坐鎮軍中,若烏巢火起,袁紹勢必重兵強襲官渡,介時,我之性命,在你手矣。萬不可馬虎啊!」
許平:「那請丞相,帶上樂進、撼山營,如此平也可放心。」
曹操:「好,咱們翁婿,今天就和袁本初,賭一把大的!
我走後,軍中調度,由季安全權負責,有不從者!斬!!」
「喏!!」
時間轉眼已至黃昏,天邊夕陽餘暉猩紅,半邊天變了顏色,猶如萬丈匹練,自天際垂下,似乎欲要譜寫,這場註定被後世載入史冊的大戰結局。
曹操騎在馬上,身軀雖並不高大,所發出氣勢,猶如山嶽深不可測。
曹操一揮手,萬餘精銳,出了營門,直奔烏巢方向而去。
曹操離開後,許平當即命令,明崗暗哨再加一倍!!
所有將士,甲不得離身。若夜半有召,一柱香不到者,盡斬!
做好一切後,許平與荀攸、陳宮一同坐鎮中軍,靜待時機。
……
曹操引兵出了營中,東行四十里後,便遇到一隊五千人左右的小股袁軍。
曹操按照許攸給出的旗號、將領姓名通報後,果然被對方認作是袁軍,稍微聊了幾句,就各自離去。
曹操及眾將,這才送了一口氣,一路上又遇到數支隊伍,曹操給出的說法都是:我乃蔣奇將軍部下,奉命,增兵烏巢。
再加上旗語、口令、部曲數量、所屬將領一一都對的上,所以一路上可謂暢行無阻。
終於,臨行至烏巢西五里處,曹操噌的拔出腰間寶劍:「全軍燃起火把!」
乒桌球乓,眾將士紛紛緊握兵器,目中露出凶光。
隨著曹操手中寶劍落下,一聲「殺」字脫口而出時,萬餘大軍,浩浩蕩蕩殺向了烏巢!
「殺!!」
鎮守烏巢的士兵,忽然見烏巢外火光四起,火把林立,立刻鳴金示警!
烏巢內,淳于瓊正在酣睡,忽然一小將沖了進來:「將軍不好了!!將軍不好了!」
淳于瓊忽的一下坐了起來,反手就是一大嘴巴:「放屁!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麼了說!」
「烏巢營門外有一支強軍來襲!」
淳于瓊大驚,立刻命令所有將領,放棄烏巢外圍,緊閉營門!
因為大規模的輜重糧草是囤積在大營中心的,所以只要淳于瓊堅守不出,曹操的火把是根本扔不進去的。
淳于瓊穿著盔甲,拎著兵器走了出來,站在眾將士中間,看向營門外的部隊,因為天色昏暗,再加上曹操命一人點起三五火把。
所以敵軍到底有多少人數,淳于瓊也拿不準!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只讓士兵依據營門往外射箭。
曹操這邊指揮了部隊打了一個多時辰,依舊不能拿下,心中萬分焦急,一咬牙:「來人!扯掉袁字大旗,換上曹字!」
同時,曹操故意冒著可能被流矢射死的風險在部隊的最前面晃悠。
打了這么半天,淳于瓊大概也看出來了,對方人數也就一萬多人,而自己這烏巢大營中可是有五萬守軍!
五萬打一萬,優勢在我!
就在淳于瓊蠢蠢欲動,已經有心思準備主動出擊的時候,曹操的出現,成為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早年間,淳于瓊曾經和曹操同為八大校尉之一,是同事,所以對曹操的樣貌非常熟悉,不可能認錯。
哎呀!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功勞啊!
「曹操領著一萬士兵,就敢攻擊我這有五萬士兵鎮守的烏巢,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若我能在此生擒或斬殺曹操,那此番大戰頭功,則非我淳于瓊莫屬啊!」
一念至此,淳于瓊看著外面不斷晃悠的曹操,就好像看到了直達封侯的保送名額,心裡如同貓抓一般。
淳于瓊一咬牙,一跺腳:「五萬打一萬!優勢在我!幹了!」
當即,淳于瓊就要打開營門,引軍主動出擊。
手下將領紛紛勸他:「將軍,您的首要任務是防守烏巢,保住大軍糧草。此時咱們求援的人已經派出去了,最多堅持到黎明,就會有增援過來。
現在是最緊要的關頭,還是大局為重啊!」
淳于瓊上去就是一佳木斯大拐,將說話的將領打倒在地:「五萬打一萬也要防守,莫非我不知兵嗎?
開門!出擊!立功就在此刻!!」
隨著營門的打開,淳于瓊氣勢洶洶的領兵殺了出去,剛開始,還能打的曹軍不斷後退。
可是打著打著淳于瓊就發現,就如同陷入沼澤一樣,根本用不上力,曹軍雖然小範圍的後退,可是軍陣始終沒有被打垮。
忽然間!一聲雄渾的聲音下令:「反擊!!」
「我的媽呀!」
「啊!!」
「殺啊!!」
隨著一聲令下,曹軍一瞬間反撲了過來,勢不可擋,戰鬥幾乎呈現一面倒的情況。
淳于瓊終於發現事情不對,想再退回營門防守,可是曹操親自上陣,領著士兵死死咬住了淳于瓊,跟著一起殺進來大營。
如同流星雨一般的火把飛入大營的糧屯上,一瞬間火光沖天。
淳于瓊占據大營中軍的位置死死不退,因為大營中心的位置還有一半的糧草,只要能守住這一半的糧草,就算是勝利!
無奈之下,曹軍和淳于瓊將軍於大營中開始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