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80章 江東月碎

第280章 江東月碎

2026-10-06 23:14:28 作者: 煙柳畫橋

  北方戰火紛飛,西蜀也是一片狼煙,唯獨此時的江東,還算是安定。

  周瑜正坐在榻上,批閱著山越歸附的文案,以及對山越之兵編入江東軍隊的統籌。

  此時的周瑜,一身月白綢子裡衣,都說白衣趁人黑,但偏偏到了周瑜這裡,襯的人如美玉。

  消瘦的身影,雖不復往日豪邁與瀟灑,卻如同一抹月華般絕美易碎。

  「公瑾。」

  一聲熟悉的呼喚,令周瑜不自覺的抬起頭來,只見一英姿勃發的少年,正站在門口處,笑吟吟的看著他。

  「伯符……呃!」

  記憶中已經漸漸模糊的身影,再次變的清晰無比。

  周瑜原本病重的身軀,此刻仿佛痊癒一般,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周瑜心中瞭然,隨即一笑,放下手中的刀筆,命人去將陸遜叫來。而自己則是在人的服侍下,開始穿起了正裝。

  「大都督,您現在的身子,不能穿盔甲的。」

  「唉?無需多言,替我著甲。」

  陸遜快步來到府上,卻見周瑜一身甲冑,神采奕奕的端坐榻上,面色帶笑看向他。

  陸遜頓時喜出望外:「恩師,您的傷勢是已經痊癒了嗎?陸遜這就把消息告訴大家!」

  「伯言,回來。」

  周瑜喚回了陸遜,取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藏在枕頭旁的木盒子,又往裡面塞了一封信。

  「伯言,稍後你將這個匣子送給主公。這裡是我留給主公的一些東西。」

  「恩師,陸遜這就去辦。」

  周瑜苦笑著再次攔住了陸遜:「唉?為帥者怎麼可以如此冒冒失失呢?坐下。」

  長久以來的傾心教導,令陸遜對周瑜萬分敬服,於是乖乖的坐下。

  今日的周瑜一反常態,並沒有考驗陸遜的兵法以及政事,反而與陸遜說起了家常。

  看著面前略帶靦腆但自信的陸遜,周瑜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不自覺的脫口而出:「江東,以後就拜託你們年輕人了。」

  陸遜聽出來了周瑜的話不對勁,正要開口詢問,卻見周瑜的臉色迅速再次變的蒼白,身體也不由自主的癱軟了下去。

  「恩師!恩師!快請巫醫!」

  周瑜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擺了擺手制止了陸遜:「伯言不要再勞煩醫師了,周瑜天命將至,非人力所能救也。」

  

  「我有最後幾句話……交你牢記。主公雖雄才……卻多疑……你輔佐主公,需多加盡心,提防小人……」

  「陸遜記得!」

  「你去、去……將諸位將軍請來,呼、呼……將桌上的錦囊按照姓名,交至他們手中……速去……」

  ……一刻鐘後。

  會稽郡太守府上,一眾江東將領焦急的圍在一間屋子外面。

  就連看起來一向木訥的呂蒙,此刻也是焦急萬分。

  忽然,房門打開,一名面容憔悴的少年從裡面走了出來。

  「伯言,大都督怎麼樣了?」

  「是啊,大都督可好些了?」

  「你們小點聲,要是吵到大都督,老子活剝了你們幾個的皮!」

  眾人見陸遜不言語,忍不住上前催促,卻又不敢大聲,最後忍無可忍,出手推了陸遜。

  「你小子,啞巴了!說話啊!」

  「恩師他……去世了。」陸遜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號啕大哭。

  話語落下,如驚雷乍現,令在場所有人不敢相信。

  「小癟犢子,別以為你是大都督的弟子老夫就不敢打你!」

  「陸伯言!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陸遜強忍內心悲痛,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的吼了出來:「恩師……歸天了!」

  ……

  「不好了!主公不好啦!」

  一床昏暗的香榻上,孫權正與兩道曼妙的身影糾纏在一起,不亦樂乎。

  這也怨不得孫權,主要是魯肅給他說的那門親事……嘖……唉!也是苦了孫權了。


  「主公!死啦!死啦!」

  孫權猛的從被子裡坐起來,怒不可遏:「混帳東西!不想活了嗎?你說誰死了!」

  那下人連忙跪地求饒:「不是,我是說,大都督在會稽病逝了!」

  「什麼?這是哪裡出來的謠言!立刻給我去查!」

  「回主公,不是謠言!大都督的弟子陸遜將軍來信,與之一同送來的還有大都督的絕筆!」

  突如其來的消息,令孫權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迷茫的四處看了看,這才回過神來:「信在何處?」

  那下人拿出一個木盒,盒子中盛放著厚厚的一摞帛書,最上面是一封信件。

  孫權將屋子內所有人喝退後,坐在榻上,看了起來。

  這是一封周瑜給孫權的絕筆書信。

  「先主與策識於微末,起於咫尺之地,爾來已有近三十年矣。

  先主不以瑜才疏學淺,結義於社稷,此知遇之恩,此生未可報之。

  時值天下大亂,先主自幼受將軍教導,立志高遠,以靖平社稷為己任,除暴安良視天命,蓋生爭雄之心也。

  江東自古以來多豪傑英雄,歷將軍、先主及主公三代,始得江東六郡八十一州,此天命也。

  主公胸懷大志此類將軍,然主公心思敏銳,年少聰慧,此將軍、先主不及主公也。

  今天下局勢若掌中觀紋,北方曹操獨大,其上不尊天子,下不能敬賢臣,此取禍之道。

  曹賊雖勢大,然內部黨派眾多,蓋因其爪牙平、彧鎮壓,方無事。若他日此二人一人有失,偌大根基,將不復一心。

  今我江東雖地域廣闊,然人口稀薄,缺少戰馬,亦無橫才,需聯弱敵強以靜待天時。

  荊州劉玄德,世之梟雄也,與賊相差仿佛,可盟而不可信,望主公多加小心。

  此外,合肥此地,非強攻可取,天時不變,萬不可以兵取之,此下下之道也。

  今瑜去之,軍中諸事,雖皆付於陸遜,其必年輕,未能統籌,可暫任子敬為大都督,雖不善軍事,卻可斡旋於諸方勢力,保得我江東太平。

  江東軍中蓋等,乃將軍、先主舊臣,事主公必忠,可信。

  以太史將軍為首者,亦能征善戰之將,可用。

  然以江東諸族馬首是瞻者,望主公多加防備,可用而不可信。其用心不純,恐他日生投敵之心。

  另有一事,主公天授其慧,然多謀者必失。

  所謂:勇者百戰不殆,智者千慮一失,智勇雙全者萬劫不復。

  主公身系江東,但畢竟年少,內事可問張昭,外事可問魯肅。

  臣未能替主公靖平荊州,擊退曹賊,罪狀無以言表。

  今臣死後,萬望主公保重……」

  縱使心中無數個日夜想褫奪周瑜的權利但真到了這一天,孫權反而不知所措。

  周瑜雖掌權卻不獨斷,雖果決卻英明,一直以來,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江東,為了自己結拜義兄的一個夢罷了。

  長河吟誦詩賦,旌旗烈火,千古風流主。

  一輪月華傾訴,錦面星眸,尤傳周郎顧。

  一生豪情做賭,金蘭義結,與共榮辱。

  揮遒力傾江湖,東風一度!

  時年少初塗,手足當目,滿眼入星途。

  笑黃巾落幕,攜手解步,見民無辜。

  月華入塵土,行營百陣,勝敗幾曾何負?

  巾冠持劍舞,醉酒長吟,對空傾訴。

  時妖魔群邪舞,清風偶翻史書,在那頁停住。

  廝殺刀光王圖,誰人可傳千古,曾記得情義不負。

  赤壁上火蛇舞,一江豪氣付,力挽天將覆!

  一頁紙薄,歷風霜百世,記不下人的遼闊一生。

  一頁紙重,歷風霜百世,記的下千古丹心尤是。

  信中言真意切,字字直入肺腑,無半點私心,一時間令孫權跌坐在榻上,久久不能言語。

  孫權將帛書疊好後,慢慢的放入盒子中收起,心中暗自發誓,自己一定要完成自己父兄未成之大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