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途一腳踢開那縱向兩半的屍身，一腳一腳將那顆腦袋踹到腳背發疼，才用幻肢將其猛然碾碎，狠狠啐了口唾沫。
直到這時，那瘋狂上涌的多巴胺這才漸漸停歇。
看著地上鮮血淋漓的尺刀，寧途微微喘著粗氣，操控幻肢將其抓起——
一柄B級的兵裝機匣，不知道能不能用，但先帶著。
並從其屍體上搜到了幾隻嚴重焦糊的針劑，其中還有一針納米治療劑。
死亡對他來說一向是個輕薄的話題。
自己死了也就是死了，世界重回黑暗，大腦轟鳴，再來一次。
但看著前一刻還在微笑的面孔突然被劈成兩半，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不過，我能救她。
寧途不知道在心裡說了多少次這句話了，死亡回溯就是他最大底牌和力量，就連幻肢和大群，或許都比不上這股力量。
他用幻肢撐起疲憊的身軀，看向身後。
隨著腳步聲傳來，俏臉上滿是鮮血的赫爾淮隨手丟開手裡的機械犬殘骸，在她的身後橫列著滿地屍體。
和之前相比，小赫的身上多了些變化。
那頭金色的卷短髮略長了一些，似乎是因為升職的原因，身上的義骸外形也塗裝了更明亮的藍白色，而非之前的藍黑。
但更明顯的是，那抹在眼中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暴虐，和身前一道鮮血糊住的巨大傷痕。
「你受傷了？」
赫爾淮搖了搖頭，義骸展開的機械手擦掉臉上的血痕：
「沒事，但我們不該在這裡纏鬥的。」
寧途瞥了眼地上恆刃的殘屍：
「我隊友被她殺了。」
赫爾淮眼中的陰霾更重一分：
「李格也死了。」
那消息是真的。或者說，半真半假？寧途長出了一口氣。
本就是要在監事長的安排之下正面迎敵，但現在各種變數下來，他為此準備的一切都在迅速被打散。
原本的計劃算不上面目全非，但後續的發展，他已經有些看不清了。
短短的思緒一閃而逝，寧途的眸光重回堅定。
沒關係，只要看清楚就好了，幻肢經過了多輪升級，我還能死。
「計劃不能再進行下去了，我帶你離開這裡，我們回安全局……」
「先別著急。」
寧途閉上一隻眼睛。
隨著單眼視角一黑，浮現出全新的光景，視野已經切換了到狙擊點處。
那枚幻肢子體快要枯萎了，即便寧途在打掃戰場的時候考慮到了這一點，放了一枚動能棒在那裡，但最多就還能支持幾分鐘。
鎩羽的死讓他意識到了視野的重要性，如果他能保持通過狙擊點的瞭望，能早點看到恆刃的出現和異況，也許這個時候，鎩羽還是活蹦亂跳的。
而現在，他看到兩股滾滾洶湧的濃塵正在朝著此地邁進，一大一小。
略小一些的則是從羅港來的，應當是屍裝機械。
而大的是從空洞之中過來的——
紅魔二型。
寧途沒忘記剛才恆刃口中的說辭，那具從未親眼見過，但通過動能聲吶觀測過的龐大機甲：
「紅魔二型和一台屍裝機械正在趕來。」
赫爾淮抓住寧途的手臂就走：
「那我們現在快離開這裡，我拿好那管AI針劑，帶你回安全局……」
但寧途輕輕鬆脫：「我現在不能去安全局，你先走吧。」
赫爾淮猛地一愣：「你在說什麼？」
寧途露出笑容：「如果現在走了，苟且偷生，那麼我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前路還有可發掘的希望。空洞，姓高的，紅翼軍團，我必須要繼續前進。
但是，小赫不必來。
僱傭兵是第一關，屍裝機械是第二關，恆刃是第三關，紅魔二型是第四關。
後面不知道還有多少關卡在等著自己，紅翼軍團才會出現。
無論小赫晉升到了何種程度，想要繼續改變這種局面都將極為困難，是時候放手一搏了。
寧途抓緊了腰間外骨骼的小包，那枚錫拳給予的艾茲針劑和AI針劑正在其中：
「AI針劑在我這裡，姓高的會盡全力來搜捕我，你現在離開會很安全，不用管我了。」
說著，寧途幻肢齊動，抓起地上恆刃和那機械犬的殘骸，直接朝著一個方向衝去。
赫爾淮猛地一愣，而後腳下一蹬便咬牙追向寧途：
「你在說什麼東西？！你還要去當誘餌？！」
寧途神色不變：
「恆刃的突擊車還可以帶我進空洞。謝謝你來支援我，小赫。但後面的事情你沒必要參與了，我必須要去空洞，我不能浪費大家的犧牲。」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寧途眸光堅定：
「就算我走錯了路，但我可以繼續錯下去，而你不用！」
赫爾淮頓時炸毛：「什麼叫我不用？！我怎麼能看著你去送死，而且李格已經死了！！！！」
說著她一把抄起了寧途，猛踩地面炸開一道大坑，速度暴漲朝著前方衝去：
寧途：「你做什麼！？放我下來！」
「你要去空洞，那我就跟你去空洞！」
「私自行動，回了安全局我也是失去義骸，流落街頭的結局，既然你有底牌，那我就跟你搏！」
「喂，你沒必要這樣！」
赫爾淮眼中藍圈閃爍，咬牙背著寧途一路沖向空洞：
「不，我有必要，很有必要！」
「其實在黑狐實驗室的時候，你說得沒錯。我這身義骸……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說到這，赫爾淮勉強露出一抹笑容：
「我的適應力生來就比別人高，我天生就有大量的自然神經束接口，我甚至不需要注射續航藥劑就能無睡眠生活，但代價就是，我的壽命也比常人更短……」
寧途猛然一愣：「你還剩下多少時間？」
「一年，我還剩下一年的壽命。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願意跟你幹這一票？我可是注射了一劑三型艾茲，還只能持續24小時！一起博一把吧！」
小赫你最終還是打上艾茲了。
但問題是……一年？
寧途看著那頭金毛，他的眼神逐漸發生了變化，猛地將那腦袋摟住：
「小赫。」
「……你突然幹什麼！？」
「只是突然發現，原來我不是一個人。還有人可以陪我一起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