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毫不在意地原地踱步,侍衛也沒有行動,甚至連刀都沒有拔出來。
「想出去不難,陪我玩個遊戲。」
「遊戲?」
「捉迷藏,你玩過嗎?」
高殷搖了搖頭,
「就是在這一層中有人逃跑,躲避。有人負責追捕他們,抓到了就算贏,抓不到就算輸。」
高殷聽著聽著嘴角開始上揚,聽起來很有意思。
興奮勁兒上來了。
「我同意!但是她得跟我一起!」高殷再次指向茵兒。
「那不行,首先你要當鬼來抓人,而鬼只能有一人,其次,她還昏迷著呢,怎麼玩啊?」
「她是怎麼昏迷的?」侍衛補了一句。
「我踢的,她要跑。」
噗。
二人又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我說小友,人家都要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為什麼還要強求呢?」
「你少廢話!她不跟我在一起,我就不玩!」說罷,高殷轉身就扛起了茵兒,作勢要走。
「哎,你別急啊!」太監沖旁邊的侍衛抬了抬下巴,「你跟他說,我怎麼跟他說不明白呢!」
侍衛上前走到了高殷的面前,盔甲擋住了臉,只露出了個下巴。
他往前湊了湊,鼻子動了動,像是在聞氣味。然後收回了下巴,說道:
「你身上有高奉的味道,但自身的味道我卻陌生得很,你是高奉的兒子?」
「高奉是我爹。」
「那你是高元了?」
高殷猶豫了一下,腦子飛快地想了許多,然後才點了點頭,認下了這個身份。
「那我們是自家人,自家人不騙自家人。」侍衛笑著說道,還伸手摸了摸高殷額頭的凸角。
高殷往後躲了一下,
「騙我最多的就是人,就是父親。」
侍衛也愣了一下,沒想到高殷會這麼說,回頭看向太監。
太監停下了腳步,隨即樂了,看向高殷的身後,突然抬手指向了那個方向,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驚訝,
「哎!你爹來了!」
高殷渾身的毛瞬間炸了,尾巴「唰」的一下豎了起來,渾身發抖的轉過了身,絲毫沒有察覺身上的負擔輕了許多。
但身後空空的,只有剛才來時轉過的彎兒,高殷走了過去,探頭看向另一側——依舊是空的。
然後附耳到地面上,也沒有聽見任何動靜。
「你騙我!」起身,轉身,這才發現茵兒已經被侍衛放到了太監的腳邊,兩個人笑著看向自己。
「你們!你們……怎麼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好人啊!」高殷氣急了,猛地上前兩步揮拳就要打。
「你慢著!你敢胡來,我就弄死你的茵兒。」太監的手掐住了茵兒的咽喉。
高殷不得不停了下來,氣得渾身發抖。
「好孩子,和我們做遊戲,你贏了我就放了她,也告訴你們怎麼離開這裡。但要是輸了,她就得留在這裡,繼續為我打掃殿宇。至於你嘛……」
太監上下打量了一圈高殷,
「留下最多當個寵物罷了,就算輸了,我也放你走,如何?」
「好。我玩。」高殷的氣憤已經讓頭有些昏沉了,他又補了一句,
「我贏了,你們還得教我怎麼和茵兒有孩子。」
「怎麼……有孩子?你是在問,怎麼生孩子嗎?」太監詫異的問道。
高殷點了點頭,「我父親好像是說過,孩子是生出來的。但我不知道要怎麼做。」
安靜了很久。
老太監先是崩不住了,隨即捂著肚子笑得只咳嗽,手中的藤杖點在地上「篤篤」作響,差點背過氣去。
侍衛也沒繃住,頭盔底下傳出「咯咯」的笑聲,像是鳥叫聲,清脆悅耳。身上、尤其是肩膀上像有小老鼠在跑,要不是扶著牆他也能笑到地上去打滾。
高殷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只是看著他們笑,自己便也覺得好笑,跟著咧起了嘴,他長這麼大,好像都沒見過有人能笑成這樣,這樣的開心。
瞬間也被傳染了,放聲大笑著。
老太監笑夠了,拿了件袍子把茵兒蓋好,輕輕地放在旁邊的石台上:「人在這兒等你,贏了就歸你。數一百個數,數完了再來抓人。」
「總共有多少人要我抓?」
老太監拍了拍手,不出片刻,四面八方涌過來幾十個人,什麼模樣的都有。
「就這些了。」
高殷點了點頭,他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
「對了,沒有時間限制,直到你抓完為止。」說完老太監就搓了搓手,興奮地準備去躲藏了。
「等等,我有個問題,既然直到我抓完為止,那你前面怎麼說我失敗了會怎麼樣?這怎麼會失敗呢?」
「我發現你的腦子真的不太一樣哎,傻的時候讓人發笑,伶俐起來倒也真是聰明。」太監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繼續說道,
「沒有時間限制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一直抓不到,你就要生生死死的在這兒繼續抓著他們。真的變成一隻鬼。」
鬼。
原來是這個意思。
高殷明白了,點了點頭。
然後轉過身面對著牆壁,把臉貼在了冰冷的牆面上,開始數數。
「一。」
他數的很慢,很認真,字正腔圓的。
「十。」
他越數越興奮,覺得這個遊戲好玩極了,已經迫不及待要數完一百個數開始抓捕了。
咦?他們都跑了,沒人知道我數了多少個數呀!
「十一。」
「八十七。」
「八十八。」
「九十五。」
高殷開始跳著數,而且越數就愈加興奮,渾身開始不停的發著抖。
「九十九。」
他要準備動了,但突然他睜開了眼睛。
這樣……好像不太對。
高殷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不該欺騙別人。因為他被欺騙過,所以還記得自己的感受。
如果別人也被欺騙,豈不是要和自己一樣難受。
高殷深吸了一口氣,
「十……」
不對,數到哪兒了……
算了,還是從頭開始吧。
「一。」
……
「二十七。」
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一個往左邊去了,一個去了。
「二十九。」
離他很遠的一盞長明燈「啵」的一聲滅了。
聽起來不是風吹滅的,而是它自己熄滅的。高殷像腦後長眼了一般,依稀可以看到燈芯上的煙往上爬,在空氣里打了個彎,然後那個方向就暗了。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滅得很慢,順著墓道一盞一盞往他這邊來,像有人沿路走著,走過一盞,一盞就熄滅了。
光在他的身後退,黑暗在他身前走。
高殷還在數著數。
聲音在黑暗裡傳出去,被空間吸走了,沒有回音。
數到四十多的時候,他的身後,很近很近的位置出現了一個聲音。
和他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
只是比他慢了半拍,他數四十六的六時,那個聲音剛開始數四。
高殷繼續數著,聲音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遠。
始終保持著一個距離。
他數到九十,燈滅的只剩最後幾盞了。
「一百。」
尾音在黑暗中消失。
高殷慢慢地睜開眼睛,渾身的興奮感已經到了極點,迫不及待地就想轉身開始抓人。
轉過身的瞬間,突然眼前極近的位置,幾乎是貼著臉的距離出現了一雙蒼白的大手,沒等高殷反應過來,
「啪啪!」
大手拍了兩下。
僅剩的長明燈也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