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似乎讓大狗感受到了威脅。
它一躬身子,後腿抬,一下將高殷從背上彈了下去。
摔到了小丫頭的身後。
高殷爬起,繼續殺向了大狗,這次是正面,高殷瞧得仔細,這大狗的幾顆頭和剛才的狀態不一樣了。
大多數頭都帶著警惕,盯著高殷的左手,似乎有些懼怕。
高殷不管那麼多,繼續撲向大狗拳打腳踢著,可每一下都被大狗輕鬆化解,再也沒碰到過它分毫。
打了好一會兒,高殷有些累了,動作也慢了下來。
大狗感受到了威脅再變小,幾顆腦袋又恢復了慵懶的樣子,甚至都吐出舌頭來散熱了。
絲毫沒把高殷放在眼中。
高殷氣急了,長麼大沒被這麼瞧不起過!
「哇呀呀!」一聲爆喝轉著拳的揮動著胳膊沖了上去,大狗一躍,跳到了高殷的身後,高殷瞅准了時機,轉身就是一記直拳!
「這一下我看你怎麼躲!」高殷聚滿全身之力的一拳,爆炸般的打了出去!
「嘭!」一聲悶響,
打到了!
高殷定睛一看!大狗在不遠處剛剛落地,其中一個頭正轉過來看著他。
那……
打中的是?
高殷眨了下眼,眼前的拳頭周圍是空的。
但瞬間一股血腥味鑽進了高殷的鼻子,拳頭上還包裹著一些血肉和白色的漿往下滴著。
高殷順著往下看……
是那件紅色肚兜和單薄瘦小的身體。
高殷一拳轟掉了小丫頭的頭。
「嘩啦」一聲,小丫頭沒有頭都身體碎了,散成了一地的新麥穗,金黃色的麥渣飛得到處都是,有個麥渣飄在了高殷的臉上,癢得很,癢的他想笑,右手抬起了想扇走這麥渣,可手一抬,這麥渣就變成了此前小丫頭腳上繫著的鈴鐺,「叮鈴」一聲落在了高殷手中。
老頭慢慢地站了起來,看著地上散了的麥秸和麥穗,嘆了口氣,又拿起釘耙開始拾掇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救她。」
高殷內心的內疚一下頂到了極點,此前雖有過內疚,但此時的感覺高出萬分。
老頭停下了手中的活,直起了腰看向了高殷,然後笑了笑,舉起釘耙,腦袋對著釘耙就撞了上去,就聽「噗嗤」一聲,脖子剛好卡進了釘耙的尖兒上。
鮮血四射。
沒了動靜。
高殷徹底傻了,這又是在做什麼?為什麼總是會發生這種自己根本無法預料的事情?
有正常人會這麼做嗎?
「喂,別罵人。我是為了讓你得償所願當時才自殺的,雖然我本來就是個死人。」
瘋王讀出了高殷的意識,開口道。
高殷沒心思理會瘋王,再次看向那九頭大狗。
大狗的尾巴搖了起來,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畢竟自己開心時尾巴就會自己搖起來。
大狗走到了老頭的屍體前,把地上的麥子拱成一堆,然後叼起旁邊的草繩,一捆一捆的將麥子扎的方正。
然後用頭拱著捆好的麥堆往遠方走去。
高殷跟了上去,好奇這大狗要幹什麼。
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了這一層的邊緣,看到這兒高殷才反應過來了這是盤龍柱上的一層石台,翻上來的時候注意到過,這並不是盤龍柱的頂。
大狗將捆好的麥子推了下去,然後又回到了遠處,繼續反覆著做同樣的事情。
直到所有麥捆都被推下去後,才爬了下來,像是在休息。其他頭的眼睛都閉上了,只剩下左邊第三顆頭眼睛還睜著。
那表情,那狀態像是在責怪高殷。
責怪高殷害死了老頭,害得這些事這些活兒只能自己來做了。
高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確實是自己誤殺了小丫頭導致的老頭自殺……
應該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自殺的吧?
最後一顆頭的眼睛也閉上了。
這狗是要睡了嗎?不怕自己趁它睡著偷襲它?
這樣子……好像不像是在休息,像是在……
這像什麼呢?
「像在恭迎大人物到來的模樣。」瘋王提醒了高殷,「大臣們、奴才們恭迎王族、皇上時就這樣子。」
聽瘋王這麼一說,高殷也覺得有些像。它完全不是放鬆的模樣,尾巴都夾起來了。
上面有響動聲。
高殷立刻抬頭看去,只見天上積起了厚厚的雲層,兩個太陽的光芒都射不穿了。
雲朵中掉下來了幾個方方正正的粗布包,「咚咚」的砸在不遠處的麥子上。
沒等高殷看清楚那些是什麼,面前的大狗突然站起了身子,身上的骨頭開始「咔吧咔吧」響,聽起來滲人極了。
緊接著,九個頭從脖子上滾了下來,在地上打了個滾兒,變成了九個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人,長得都很周正,甚至是很英俊。
高殷從未見過這麼英俊的男人,但他們身上都有著相同的、冰冷的氣息。
聞著就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九個對著天上的雲拜了三拜,動作整齊劃一,恭敬的模樣和他們自身散發出的氣質完全不同。
「上面到底有什麼?」高殷歪著脖子看去,除了厚厚的雲層什麼也看不見了。
突然高殷想起了此前那個巨大的黑影,第一次轉過頭看向自己來的方向——什麼都沒了。
「你們是誰?是狗變的人?還是人變的狗?」
九個人拜完天就不動了,但不是完全禁止的,似乎在嗅聞或者看著或者是感受著什麼?
高殷不能確定。
然後九人同時邁步,向著小丫頭和老頭死的地方走去。高殷趕快跟了上去。
到地兒後,他們根本沒看老頭和小丫頭的屍體,反倒是走到了小黃的殘肢旁。
其中一人伸手一指,周圍的麥穗迅速向小黃的殘肢靠攏,越聚越多,形成了一個旋風。
不一會兒,小黃就從旋風裡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對著高殷「吱」的叫了一聲。
高殷大喜!一下撲倒了小黃的懷裡,嗯!氣味也是對的!小黃是活過來了!
高殷開心地撫摸著它軟順的毛,對著那人道謝:「謝謝你救活了我的小黃!」
那人說話了,語氣不似長相氣質那麼硬,「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也別想著攀登捷徑。」
高殷聽懂了一部分,但並不打算接話,因為他有更重要的話要說:「我的朋友死了,在我肚子裡,你們就救活他嗎?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那老頭死了,我可以和我朋友在這兒幫你們收麥子!」
說話的那人笑了,旁邊的幾個人也都笑了。
「你為什麼不想讓我們救活這個老伯伯和小丫頭?只顧著自己的朋友,你太自私了。」
高殷腦子一轉,「我還沒顧得上說,你們太好看了,我還沒看過癮,就要說,這就要說。」
幾個人笑著揮了揮手,轉身走去,說話的那人留在了最後面,又看了高殷一眼,然後開口了——
「麥熟催人割,
塵歸腳下土。
仙不渡亡人,
魔不食煙火。
神不管塵緣,
人不怨自生。
……」
最後還有一句,但是他是邊走邊念的,而且聲音很小,高殷沒有聽清楚。
只仿佛聽到了也是一句什麼不什麼的。
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念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時,那人的手伸到了背後,對著高殷輕輕一彈指,
高殷就覺得腳下一空,懸浮了起來,然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飛到了平台的邊緣,眼看就要落下去了,
高殷還是大喊了一句,
「說啊!怎麼才能救活我的朋友!!」
「高殷,這些人很強。我甚至覺得他們根本不是人。」
「你終於說話了,晚了!剛才應該和我一起求他們啊!而且你說的就是廢話!他們肯定不是人啊,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仙人!」
「我一直在說,但是你聽不見。那我問你,如果他們是仙,那他們對著上面,更高的盤龍柱上面在拜什麼?在拜誰?」
高殷沉默了,他不知道,也沒功夫想了。
因為,
熟悉的下墜感、熟悉的剝離感又來了。
他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