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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雙生喜果

2026-10-06 22:00:21 作者: 考特拜克

  「上喜果!上喜果!」

  這些沒什麼體重的布人們歡呼聲震得地板都在晃動,看來真是很期待這個環節了。

  高殷自然不知道他們所說的喜果是什麼,就連學識淵博,經驗豐富的瘋王都不知道,這更加勾起了高殷的好奇。

  幾個丫鬟從後面魚貫而出,領頭的那個端著紅漆盤,盤子正中央臥著枚果子,不仔細看,不提前知道還真一時看不出它是個果子——

  雙頭連身,紅的發紫,果皮上有細細的筋絡在跳動,像是個活物。

  高殷敲著那果子,越看越不對勁。它的紅色不像是渾然天成的那種水果、植物的紅色,反倒像是血肉凝結後的暗沉色的紅。

  而且它真的在動,兩個頭微微一脹一縮,像在呼吸。

  就是很平穩地在呼吸,而不是被呈上來供人賞玩甚至分食的那種驚懼。

  離著好幾步都能聞到那股甜得發膩的味道,還冒著陣陣熱氣。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贊禮拖長了聲音又唱了一句:「喜果入洞房,花好月正圓——送入洞房——」

  這次少了布人們的歡笑聲,高殷有些詫異。

  「嘀嗒——」

  「嘀嗒——」

  聲音越來越密,高殷掃了一圈,是這些布人們流出的口水滴落在了地板上。

  他們都目不轉睛地,死死地盯著盤中的雙生果,甚至就連捧著它的丫鬟也將頭慢慢湊近了,整個人的姿勢看起來有些彆扭和詭異。

  眼睛瞪得老大的鎖在果子上,那縫製而成的嘴也在慢慢地打開,裡面本該有舌頭的,但這丫鬟似乎沒被設計出要說話的作用,所以她的口中並無紅舌,只是漆黑的口,要吞噬紅色的果。

  身旁的兩個伺候丫鬟又一次架起了高殷,一左一右的,這次她們的勁兒更大了,高殷也沒想反抗。

  喜娘扶著新娘,紅綢那一頭系在喜娘的手腕上,這一頭系在高殷的手腕上,像牽引畜生似的往裡面走。

  那個捧著喜果的丫鬟也跟在後面,依然沉著頭,探著身子,夠著嘴,盯著果子。

  「新郎官,腳抬高,門檻兒——」

  高殷抬腳跨了過去,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捧果子的丫鬟依然一副魔怔樣子,穿過她能看到高堂上端坐的兩位村長,深村長還是那副木刻臉,紋絲不動。蟬村長就自然多了,繡臉掛笑,端坐在椅子上,還時不時地撫摸著自己喜服上繡著的大朵大朵的牡丹。

  高殷不禁又在想,這二位村長存在的意義就是坐在高堂上等著這喜事完成嗎?

  那之後他們會去哪兒?那些賓客又會去哪兒呢?

  

  「哎呦。」高殷想的時候停下了腳步,身後捧果的丫鬟撞到了他的身上。

  「你這賤婢!新郎官都敢冒犯!仔細你的腦袋!」喜娘回頭呵斥了丫鬟。

  可她絲毫沒有理睬的意思,還是盯著盤中果發痴。

  「新郎官您請吧?」高殷率先進了洞房,然後是新娘子,最後是捧果丫鬟。

  「賤婢!還不放下喜果滾出來!」喜娘站在門口,刻薄地罵道。

  可那丫鬟依然不為所動,只是痴傻的盯著果子,一動不動。

  「賤婢!真是個賤婢!新郎官你別生氣啊,賤婢不懂事都是我們這些人沒教養好!我這就扒了她的皮給你做個手襖子!」

  「慢著。」看著著急的喜娘,新娘子發話了。

  雖然已經聽過,但聽到這酷似自己的聲音,高殷還是愣了一下。

  「她想待著,想捧著那果,就讓她待在裡面吧。」

  「這怎麼能行?洞房花燭夜,有這麼個賤婢,新郎官還怎麼幹事呀?」

  「沒事,待著吧。你出去。」

  喜娘見狀也不好說什麼了,低著頭退了出去。紅綢門帘一放,門「吱呀」一聲從外面帶上了。

  外面的鬨笑聲,樂器聲,杯盞碰撞聲一下子都消失了。

  「你,捧著果子站到角落裡去,背對著我們,聽到了嗎?」新娘子說話了。

  那丫鬟沒有應聲,木訥地走到了牆角,頭靠在拐角處,幾乎完全垂直下來,就差貼著果子了,從高殷的角度來看,那果子一動,就會碰到丫鬟一些。


  「真讓她在裡面待著?我們是要做什麼?她很想吃那個果子嗎?」

  「你別緊張。」新娘子的手放到了高殷的手上,是溫的。

  這句話充滿了分量,高殷本身是有些緊張,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而且在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和一個瘋癲發痴的丫鬟,她還捧著一個怪異的雙生果。

  以及,這位女版的自己,還是自己的新娘子。

  怎麼能不緊張?

  不過她的這麼輕輕一拍,確實安心了不少。高殷躲過了紅蓋頭下新娘子的眼神,看向了屋子陳設——

  洞房裡處處都是紅色的,紅燭高照,燭淚順著燭台往下淌,在台坐上凝了厚厚一層蠟。

  床上的紅帳子垂著,繡著鴛鴦,但針腳卻不齊整,粗得馬虎。

  看到這床,高殷有感覺了,是和驚蟄的那一次。現在想想還能想到那歡喜的感覺,渾身都歡喜的感覺。

  喜床上鋪著紅褥子,撒了花生、紅棗、桂圓和蓮子,壓得床單凹下去了一片。

  迎面的牆上貼了個斗大的喜字,剪得歪歪扭扭的,喜字上面的那個「口」剪成了圓,像張著嘴在笑。

  另一面的牆角處立著一面銅鏡,銅綠斑駁,鏡面倒是擦得亮堂,映得滿屋子紅彤彤的。

  「來。」輕聲細語,手上也沒使多少勁兒,新娘拉著高殷就往床邊走。

  高殷咽了口唾沫,跟著她走到了床邊。

  蓋頭還蓋著,雖然也沒有什麼秘密了,之前看到了長相,但高殷還心懷僥倖,剛才說不定是看錯了呢?

  高殷慢慢地掀開了蓋頭,放到了床上。

  沒錯。

  白絹做的皮,絲線繡的五官。眉毛是黑色的線,專門打毛了。

  斜斜的飛入鬢角,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珠子縫上去的,睫毛也是線,一根一根翹著。

  鼻子是用布縫了填充出來的,挺括。

  嘴是紅色絲線交錯在白線上,盤在了上面。

  唇線分明,微微張著,像在等他說話。

  沒錯,是他自己的臉,女相版。而且,太好看了。高殷看呆了眼,這比任何真實的女子都要好看。

  她脖子上光溜溜的,那根用線做成的勒痕已經被他扯掉了,現在白絹的脖頸子光滑又潔白,高殷忍不住地咽了口口水。

  好久沒有感覺到尾巴,也適宜地翹了出來。

  「怎麼了?」

  「你……還挺好看的。」

  新娘沒有答話,但她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高殷,高殷下意識地側了下臉,但還是從新娘黑珠子眼睛裡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的新郎服,和自己的臉。

  太醜了。

  外面「咚咚」敲了兩下門。

  「進來。」高殷像抓住了救星那般,立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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