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鑽進了漆黑的巷子,要不是瘋王提醒,高殷都忘了尋找一下小黃的蹤跡。
還好,它依然在自己的頭頂,而且對高殷似乎恢復了一些感情,至少會看高殷了,會和他對視了。
只是此時高殷懶得管它這個畜生,心思都還放在回味剛才的風景之上。
此前和驚蟄在屋內的經歷也再次出現,但完全沒有可比性。
一是驚蟄的身子並沒有這麼好看,沒有這麼滑嫩和白皙。可能因為驚蟄的年齡比較大了吧,高殷是這麼想的。
二是當時的環境太暗了,確實看不清楚,而且驚蟄一直在運動中,是動態的,動態自然不及靜態美麗。
這也是他此時才悟出來的道理。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第一次看到那個布人丫鬟和沒有變回真人時的高歡覺得那麼驚艷的原因吧。
高殷喜歡靜態的。
甚至他在想,如果剛才的風景是布人時期的她,該有多好。
可現實沒給高殷太多思考的時間。
走了一會兒後,高歡就有些不行了。
不是腳疼的原因,是她完全就不會走路。
她的身子對於她來講都是全新的,似乎還沒找到完全駕馭和掌握身子的方法,她的腿是新的,骨頭是新的,筋是新的,連膝蓋往哪兒拐彎都還沒搞清楚。
就像是個剛學著走路的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兩條腿拌蒜似的,走了沒二十步就噗通一聲栽倒了。
高殷回過頭看她,她趴在地上,紅被子散開了,露出了半邊肩膀和後背,膝蓋也擦破了一大塊,血珠子往外滲著。
她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血,愣住了。然後她的嘴癟了癟,眼睛裡水汪汪的——她居然哭了!
眼淚當然是真的了,從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疼……」她輕輕地說到,委屈極了,而她沒想到的是,就這麼一個字,一個發音會讓高殷完全受不了了。
高殷三步並兩步地跑了過來,捧著她的臉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臉頰。
「你幹什麼!」高歡嚇了一跳,一把推開了高殷。
「我想嘗嘗眼淚是什麼味道的,我從沒有嘗過,因為我沒有哭過,倒是見過其他人哭,但我對他們的眼淚不感興趣。」
高殷笑了,「而且,你疼的樣子和聲音,我很喜歡。」
「你……你……你絕對是個瘋子,是個神經病!」雖然話很重,但高歡明顯是害羞了,轉過了臉,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包裹得更緊了些。
「其他人不會喜歡嗎?」高殷疑惑地問道。
「當然不會!只會心疼!」
「心疼?心疼不就是喜歡嗎?」
高歡愣了一下,然後覺得高殷說的好像有些道理。如果不喜歡怎麼會心疼?
不對!差點讓高殷繞住了,是因為喜歡這個人才會心疼她!而不是……
什麼亂七八糟的!
高歡有些來氣了,剛準備罵高殷。
只見高殷認真地蹲下,又撕開了一截喜服的袖子,本身挺拔好看的衣服已經快被他撕得不成樣子了。
然後給她把受傷的膝蓋包好了。
「走路都不會,你還會做什麼?」
「我以前會。」她吸了吸鼻子,委屈感又回來了,「以前是木頭關節,不用學,自己就會動,現在……不聽話了。」
高殷來了興致,「可你不就是我嗎?你沒有我的記憶嗎?」
「當然沒有。」
「那你記得什麼?」
這句話問到了高歡,她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這麼一想……記憶的最深處,好像就是今天早上,她突然睜開眼,然後開始被其他布人丫鬟上妝,換衣然後等待高殷的到來,與他拜堂成親。
「說啊。」
」我記得是事情多了!不過沒有和你有關係的!」
「那就奇怪了,那為什麼那個木匠村長說你就是我……」
「他好像沒有親口說吧?這都是你的猜測!」
這個回答讓高殷愣住了,她說的好像是對的……此前都是自己的猜測?
深村長好像確實沒有親口說過這句話,表達過這個意思。
不對啊!
「我說完後他點了頭!我很確定!」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是木頭做的,脖子也是木頭做的關節,那是下意識的擺動呢?」
「這……好像也有可能。」
「對啊,你動動腦子就知道了!我怎麼可能是你!雖然我確實和你長得有點像,也是吃了你的雙生果才變回肉身的,但我們一點也不像嘛!」
「又是像又是不像的。」
「你怎麼聽不明白人說話啊?」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別說了!我教你走路!」高殷把她扶了起來,讓她扶著牆。
「來,我教你,先邁這條腿,有感覺嗎?對,慢點——別著急,然後試著邁這條腿——對,就是這樣——每一下踩穩了再出另一條腿——步子不用大,下一條腿能跟上就行。」
高歡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跟著高殷的指導,確實越走越順了,一開始胯部和腿還有些痛和不適,多走了兩步那些感覺就慢慢消失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低頭看自己的腳,確認腳落在哪兒了,再邁出下一步。
像個剛學走路的孩子,又像個牽線木偶——線斷了,得自己學著動。
高殷走在她的旁邊,一隻手虛虛地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再摔倒。
走了一段後,她終於走得順了些,不用扶牆了,但還是搖搖晃晃的。
高殷也滿意地鬆開了手,看著高歡自己一步一步,越走越穩,越走越快。
「沒事,你就慢慢走,累了咱們就休息一會兒,實在不行我也可以背著你走。」
「那不行!你還想占我便宜是吧?」
「占你便宜?」高殷疑惑地問道。
「男女授受不親!這點道理你都不明白嗎!」高歡邊走邊氣鼓鼓地回答著。
「可……咱倆不是拜堂成親了嗎?這個我明白,成親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哪還會授受不親嗎?」
「你……你說的好像也對。我們已經成親了……那,那來背我吧!我不想自己走了!好累啊!」她的狀態又恢復到了嬌羞的樣子,一下整的高殷的骨頭都酥了,心都快化了。
高殷嘿嘿的傻笑著,來到了高歡的身邊,剛想蹲下背起高歡,就發現高歡的狀態好像變了。
她突然站直了身子,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但瞳孔卻是散的,像在看很遠的東西。
「吉時到了。」她開口了。
「該回去了。」
她轉過身,往喜堂的方向走,步子很穩,一點也不晃了,兩條腿走得端端正正的,像有人在前面牽引著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