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說了，他每次來會敲三下塔門，我都能聽見，然後看我吃東西，還會陪我說會兒話，然後會上我的身子，讓我游到那個盒子的上面，和那個盒子裡的女人說話，和她說話的時間就久了，要說大半天……」
高殷敏銳地察覺到了阿澤話語中的失落，越說越失落的情緒。
「你吃醋了？」聽到這話，高歡都不可思議地看向了高殷，沒想到他現學現賣得這麼快！
阿澤看起來有些害羞，轉過了臉。
這一舉動讓高殷知道，阿澤對高深的感情很深，想策反他，或者自己真和高深有了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阿澤這個幫手肯定是用不到了。
不過，高殷還是多了一層算計，他得在高深來之前，探明那個盒子裡的女人具體是誰，畢竟高深這麼在乎她，如果得知了對方的身份，就等於給自己和高歡多了層保險。他只要下去，通過接觸對方的身體就能進入她的記憶，也就能知道她的身份了。
高殷回到了樓梯上，不停地踱著步。
「你在想什麼？」許久沒有說話的高歡開口了。
「他上次來的時候念叨了一句，沒剩多少了，看起來他很憂愁，說明他擔心我！」
這傻孩子……
高殷在腦海中飛快地算，一個月吃一顆，沒剩多少了，他也在拼命地回憶自己在蟒村時看到的藍色太陽……但實在想不起來了，當時甚至都沒覺得它是由很多顆夜明珠組成的。不過，既然高深這麼說了，那肯定是不夠多了。
這應該才是他此時最擔心的事兒。
等夜明珠吃完了，阿澤會死。阿澤如果死了，整個蟒村的生態就全毀了，甚至不用等阿澤死，夜明珠沒了，太陽自然也就沒了，那個仙草……高殷想起來了，此前在蟒村聽他們說過，正是因為有那藍太陽，仙草才會長出。
也就是說，夜明珠才是一切的根本，才是整個蟒村，整個第四層最核心的東西！
顯然高歡也想明白了這一點，眼淚「滴滴嗒嗒」的落了下來。
從哽咽變成了無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你怎麼了？你別哭呀！看你哭我也想哭！」阿澤有些著急了，但又怕上前得太猛，會傷害到高歡，只能著急地在原地干看著。
「我就是覺得你好可憐……」
「什麼是可憐？我為什麼可憐？」
「可憐就是……別人覺得你過的不好，就想幫你，但又有些無能為力。」高歡越說哭得越大聲了。
高殷沒有安慰高歡，他只是在一旁看著，看著這阿澤還能說出些什麼，或者會做什麼。
畢竟他是真的著急了。
「我過的挺好的啊！我比我那些族人們好多了，他們都沒能活下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太真誠了，高殷也有些動容。而且，他真的覺得自己過得挺好的，這一點才是最讓人可憐的。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能活下來，哪怕是被困在這西塔底下。按照他剛才所說，他們鮫人一族，本該是最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族群，不會和別的族群爭鬥，不管天下事兒，只是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多麼無私又善良的族群，是他們創造出了海洋，而海洋又孕育出了那麼多的生命。
高歡哭得還更凶了。
阿澤也更慌了，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水下已經被攪和出了一個新的漩渦了。
「別擔心，夜明珠不會吃完的，我會想辦法的。」高殷開口了。而且說的這句話分量太大了，哪怕只是安慰人也太大了。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是真有把握還是只是安慰阿澤和高歡。
瞬間後悔了……
但高歡停下的哭泣和阿澤充滿感激的眼神又讓高殷覺得好像是值得的。
不去做怎麼知道做不到呢？
高歡只是停下了哭泣，但並沒有看高殷，那意思不言而喻了。但阿澤顯然是相信了高殷的話，開心地翻了個身子，把肚子露出了水面——巨大身體在水裡翻了面，濺起了無數的水花。
高殷和高歡被澆了個透心涼，但知道這是阿澤表達開心的方式，也沒說什麼。
倒是這小黃，一直趴在上面不遠處，這一下被嚇到了，不停的「汪汪汪」的叫著。
「你可真變成了一條狗啊……」高殷抹了一把臉，突然，他的注意力被阿澤的肚子吸引了——阿澤的肚子上覆蓋著鱗片，每一枚鱗片都有張桌子那麼大，一片疊著一片。
而真正吸引高殷注意的是，鱗片的縫隙里卡著一些東西。
碎布，竹篾和紅綢絲。
高殷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游到了阿澤身邊，然後爬上了他的身子，阿澤是覺得有些奇怪，但他知道高殷沒惡意，所以沒說什麼，也沒阻止高殷。
他成功爬到了阿澤的肚皮上，一片片地摳鱗片縫隙里的東西。
「謝謝你，這些玩意兒癢死我了！」
第一片是個灰色的粗布，是他此前穿的那身舊布衣的片料，他記得是拜堂前才脫下的。上面還沾著些戲台子上的金粉，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
第二片的竹篾，纏著紙紮人的白色線條。
第三片是紅綢子，半尺長，紅色的，是喜堂里的綢緞。在水裡泡了很久了，顏色有些暗，但還是紅色的。
高殷把這些東西擺在了一片鱗片上，一樣一樣的看，一句話沒說。
就連高歡來到了身邊都沒注意到。
「這些東西是哪來的？」高歡一張嘴嚇了高殷一跳，他太投入了。
「都是他留下的，」高殷看了高歡一眼，「我的另版，那個一直跟蹤我們的紙人。他在阿澤這留下的，應該是他在阿澤身上走的時候掉下來的，卡進了阿澤的鱗片裡。」
「對！啊！太疼了，我又想到了！太疼了。」阿澤痛苦地說到。
可二人都沒搭理阿澤。
「他穿的是你之前那件衣服？」
「是的。」
「他到底想幹什麼？」
高殷搖了搖頭，他自然是想不明白的。但眼睛看向水下時，他就知道了自己該做什麼了。
「阿澤，我要下去一趟，我要去看看那個盒子裡的女人。」說著高殷就準備跳入水中，他本來也不是徵求阿澤的同意，只是通知一聲罷了。
可沒想到，剛跳入水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來了，高殷一頭撞在了阿澤的手掌心上。
然後被高高的舉了起來。
頭被撞得昏昏的，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
「阿澤，你這是幹什麼？」高殷有些來氣了。
「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不能下去。」
「為什麼？」
「高深說了，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下去，包括我。」
「你就這麼聽他的話？」
「他會給我食物，還救了我，我不聽他的話難不成聽你的嗎？」
阿澤的表情和狀態變得有些陌生，完全不像此前那個小孩子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