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敏回過神,只當自己太累了。
「啊,內……請給我們四杯打包帶走。」
柳智敏聲音溫和禮貌,轉頭低聲詢問了一下身後的妹妹們,隨後轉過身對白景言報出單子。
「兩杯冰美式,一杯香茶拿鐵,還有一杯您剛才推薦的衣索比亞手沖都要外帶,謝謝!」
「好的,請稍等。」
白景言微笑著點頭,轉身開始動作。
金玟庭和吉賽爾正湊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咖啡館裡的裝潢。
寧寧則站在柳智敏旁邊,小聲用中文感慨咖啡館裡的音樂很有品位。
幾分鐘後,四杯咖啡裝入袋子裡。
「您的四杯咖啡好了,小心燙。」白景言將咖啡遞給了她們,附上了吸管和紙巾。
「謝謝。」柳智敏拿出卡完成結帳,禮貌地向白景言輕聲致謝。
「祝你們今天過得愉快。」白景言送客。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索要簽名,也沒有問出任何關於愛豆的問題。
四人拎起咖啡離開了咖啡館。
在大門緩緩合上後,站在門外的柳智敏已經插上吸管,低頭嘗了一口手中的冰美式。
她略帶驚喜:「寧寧啊,這家咖啡味道真的很不錯誒,豆子很乾淨,完全不澀。」
身旁的寧寧吸了一口拿鐵也連連點頭贊同。
「嗯!公司還挺近,下次路過可以再來買。」
……
晚上九點。
白景言回到家裡,洗漱完畢。
躺在床上的時候,白景言又想到了白天aespa四人進入咖啡館的場面。
他笑了笑,覺得挺有意思的。
模擬的人已經在現實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接下來會越來越有趣吧。
他再次開始模擬。
【模擬重新載入中……】
【當前剩餘模擬次數:2】
回顧前兩次模擬,都是他認為比較合理的選項,但是結果卻恰恰相反。
那麼現在就剩下一開始被他認為最不合理的一個選項了。
【選項B】:保持社交距離,拿上自己的便當,結帳後推門離去。
「既然在店裡,無論怎麼搭話都受制於陌生人的警戒邊界……」白景言略微思索。
「如果直接抽身離開,反而能將接觸的舞台從店內轉移到不可預測的室外?」
「再試一次吧,看看這個選項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身份載入:首爾建國大學,中國留學生】
【當前時間線:2019,深冬】
……
再次觸發選擇。
【面對深夜便利店裡狼狽咳嗽的陌生少女,你選擇?】
白景言這次直接鎖定了之前那個從未嘗試過的選項。
【你選擇了:選項B。】
【你收起所有的好奇與視線,像每一個神色匆匆的普通顧客一樣,從貨架上拿了一份便當與兩罐紅茶,在收銀台結帳。】
【你沒有多看角落裡的女孩一眼,結帳後便拎起塑膠袋推開門離開了。】
場景同調中……
視野里虛幻的文字瞬間轉變為真實的雨夜。
白景言撐開手中的雨傘,站在便利店對面的公交站牌頂棚下。
他的目光越過被雨水打濕的玻璃,注視著便利店內的動靜。
大約三分鐘後。
便利店的門緩緩打開。
那個戴著鴨舌帽,身形單薄的女孩走了出來,一隻手撐開一把塑料雨傘,另一隻手抱著黑色帆布包。
然而,今夜首爾的凍雨中夾雜著冷風。
女孩剛邁下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一陣狂暴的穿堂風從巷口席捲而來。
她手中那把脆弱的雨傘瞬間被狂風掀翻吹折,傘面也直接撕裂。
「啊……」
女孩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想去抓住傘柄,但是風有點大,她被雨傘拖著,腳踝在濕滑台階上崴了一下。
砰!
女孩整個人摔倒在積水窪里。
帆布包脫手而出,拉鏈崩開,裡面的練習樂譜、舞蹈走位筆記以及考核評分表,瞬間散落一地。
凍雨傾瀉在她的羽絨服和髮絲上。
顧不上腳踝傳來的劇痛,女孩狼狽地用雙膝跪在積水裡伸出手,慌亂地去撿那些被雨水沖刷的紙張。
但是風吹走了紙,雨水也將上面的字跡弄模糊了。
腳踝的劇痛、考核的壓力、出道的渺茫、無休止的嚴苛批評……
所有積壓在少女心頭的委屈與絕望,在這一刻伴隨著冰冷的雨水徹底決堤。
女孩咬著嘴唇,肩膀顫抖著,淚水混雜著雨水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
頭頂的冰冷雨水,毫無徵兆地停了。
呼嘯的風聲似乎也被什麼擋住了。
一把黑色雨傘籠罩在她的頭頂,擋住了漫天肆虐的風雨與嚴寒。
女孩淚眼婆娑,錯愕地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挺拔的身影。
一個年輕男生正彎下腰,將整把雨傘大半空間都傾斜在她身上,而他自己的半邊肩膀任由風雨打濕。
白景言單膝半跪下來,先將雨傘換到左手撐住,右手則幫她把散落在水窪邊緣、還沒有濕透的幾張筆記撈起來放回了她的帆布包里。
「小心一些,地上挺滑的。」
白景言用著地道的首爾口音。
「雨夾著風,這種塑料傘根本撐不住。」
「地上太冷了,要不借你個力,先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一下?」
雨夜昏暗的光線里,女孩呆呆地望著懸在自己面前的那隻手,又看了看男生那雙清澈乾淨毫無雜質的眼睛。
原本顫抖的身軀,竟然慢慢平靜了下來。
女孩大腦一片空白。
她猶豫了片刻,輕輕搭在了白景言的掌心上。
觸碰到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托住了她。
白景言扶住了她的臂彎,然後借給她一點力道,幫她避開受傷的右腳,把她從水窪里拉了起來。
「慢一點,踩實了。」
白景言撐著雨傘,半扶半護著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幾步開外的公交站台頂棚下,讓她坐在了長椅上。
站台的燈光灑下,白景言看清她的狼狽模樣。
女孩原本蓬鬆的黑色長髮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面頰上,單薄的羽絨服已經吸飽了雨水,還往下滴著水珠,褲腳和膝蓋全是污漬。
她整個人在夜風中瑟瑟發抖著,嘴唇凍得發紫。
「把羽絨服脫下來吧,穿我的風衣。」白景言收起雨傘,目光掃過她的外套。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這怎麼能行……外面這麼冷,零下好幾度呢!」
白景言看著她明明牙齒都在打顫,卻還固執拒絕的模樣,忍不住被氣笑了。
「你全身都濕透了,零度以下的天氣,羽絨服濕了水就像冰塊一樣裹在身上,難道你就不冷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視線與女孩平齊。
「你腳踝還崴了,體溫再這麼流失下去,明天可要去醫院打點滴了,我裡面穿了加厚的羊絨毛衣,這點冷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而且根本不給她再次拒絕的機會。
他站起來,把身上的風衣脫了下來,不由分說地遞到了女孩的面前。
恰在此時,巷口又吹來一陣穿堂風。
女孩單薄的肩膀一縮,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然後發出了一聲嗚咽。
她看著眼前那件寬大厚實的風衣,喉嚨動了動,眼裡滿是掙扎與動搖。
大人說過,不能隨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女孩子在外面要時時小心。
可是她現在真的好冷……
女孩看著只穿著一件貼身毛衣的白景言,咬著嘴唇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還是問了一句:
「……你真的不冷嗎?」
白景言見她那副滿是懷疑又怕連累別人的彆扭模樣,笑了一聲。
「不信?」
他沒有過多解釋,直接把小臂伸到了她的面前,朝她揚了揚。
「摸一下,看看冷不冷。」
女孩睜大了眼睛。
她遲疑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指朝他手臂皮膚上碰了碰。
指尖剛一觸碰,女孩的睫毛便顫動了一下。
好燙。
白景言的皮膚下,似乎涌動著蓬勃滾燙的生命力。
這一碰,少女原本蒼白的臉頰也變紅了。
她像是觸電般,飛快地收回了手指,眼神飄忽,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真的好暖和。」
「現在信了?」白景言把風衣往前遞了遞,「快換上吧,別逞強了。」
這一次,女孩沒有再推脫。
她有些笨拙,手忙腳亂地拉開那件吸了水的羽絨服,脫下後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長椅一側,然後鑽進了白景言遞過來的那件風衣里。
衣領拉上的時候,她感覺非常暖和。
就像一頭扎進了一個密不透風,非常安全的避風港里。
女孩緩了幾口氣,寒意才消退下去。
過來一會兒。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只穿了一件毛衣,在寒風中身形挺拔俊秀的青年,抿了抿嘴,鼓起勇氣小聲開口道:
「那個……我叫柳智敏。」
「今晚,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我還沒請教您的名字?」
白景言笑了笑:「白景言。」
「舉手之勞而已,不用這麼客氣,換做是任何一個人看到剛才那種情況都不會坐視不管的。」
柳智敏搖了搖頭,小聲反駁道:「不是……如果不是景言xi,我真的可能只能在泥水裡爬一會了。」
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柳智敏掏出自己的手機,一看上面的時間,已經很晚了。
鎖屏界面上,還有兩條來自練習生宿舍的未接提醒。
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腳踝上。
那裡已經肉眼可見地腫了一大圈,別說走路,只要腳尖稍微觸碰地面,就會傳來一陣刺痛。
柳智敏嘴角微微顫抖,有些惶恐。
「其實……我是附近經紀公司的非公開練習生。」
「明天上午就是至關重要的月末出道組測評……如果遲到或者被公司知道,我腳踝嚴重扭傷,我可能……連站上舞台的機會都會被剝奪,甚至會被直接移出出道預備組。」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無助地看著空蕩蕩的深夜街道:
「末班公交早就沒有了,這個天氣和路況,打車軟體排了半個小時都沒有司機接單,距離門禁竟只剩不到半小時了……我走不回去,腳又動不了……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柳智敏坐在長椅上,無助與茫然的目光投向了旁邊的白景言。
【面對陷入絕望與無助的少女,你選擇?】
—【選項A】:立刻背她去最近的急診醫院,身體第一。
—【選項B】:緊急包紮腳踝,冒雨背她趕回宿舍門禁。
—【選項C】:帶回自己附近的住處,暖身敷腳,徹夜相伴。
看著視線中彈出的三個選項,白景言陷入了沉思。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擺在面前,最穩妥的絕對是【選項A】和【選項B】。
選A,立刻送醫,展現出成熟與負責。
選B,冒雨幫她卡點回宿舍,展現出自己友好的一面。
至於【選項C】……
白景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拜託,這也太曖昧,太大膽了吧?
拋開前兩次失敗的模擬不談,在這條全新的時間線里,他和柳智敏滿打滿算,認識才不到十多分鐘。
連人家的手都只是碰了一下,就直接開口邀請一個渾身濕透的十九歲練習生去自己的出租屋過夜?
這要是在現實里,怕不是當場就要被當成圖謀不軌的變態,一個112報警電話,送去警察署喝茶了。
「但是……」
回想起前兩次模擬的教訓,他一開始也是按照最合乎常理、最穩妥的方式去選。
要麼是被防備心拉滿打出C級,要麼是淪為普通朋友,卡在B級。
反倒是那個他看起來最不合理、挺冷漠的選項,居然奇蹟的打破了僵局,創造出了最佳的絕佳的接觸機會。
這個模擬邏輯,往往不能按照常規的社交禮儀去衡量。
越是看似越線,看似不可思議的選擇,背後往往隱藏著拉爆情感羈絆的捷徑。
他在這個模擬里的身份是建國大學的留學生,租住的單身公寓,就在這條街後方不遠處的安靜街區,走路過去不過五分鐘。
比起淋著雨強行趕路或者去醫院,找個溫暖安全的地方避險,在邏輯上其實也是能兼顧她明早考核的最優解。
「最糟糕的結局無非就是模擬失敗,或者在模擬世界裡體驗一次,被請去警察署喝茶罷了。」
反正自己手上還有兩次模擬次數,還有後悔的機會。
該浪的時候就得放開手腳浪一把。
下定決心後,白景言不再猶豫。
【你選擇了:選項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