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伯濂心頭大振。
這個開頭寫得好呀,真是個會講故事的人!
馬伯濂看了眼正在狠吞虎咽的郝運,不由得暗自點頭,果然是自己看中的人。
隨後他繼續往下看。
故事以回憶的視角開篇。
一位僧人問一位少年男子,汝,能持否?
這一下子就捉住馬伯濂的眼球。
汝,能持否?
能持啥?
這問得沒頭沒腦,卻偏偏抓人得要命,讓人恨不得一口氣讀下去,看看這少年究竟能持還是不能持。
接著覺遠開始回憶自己在俗世的日子,如同一場夢,卻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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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篇文章節奏非常快,一環接著一環,落筆非常淺,通俗易懂,只要是個上個私塾的小孩都能看懂。
文章既不像『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這樣水文,也不像『從字縫裡看出來,滿本上都寫著兩個字,吃人』這樣深刻。
馬伯濂就非常喜歡郝運這篇少林寺的節奏。
廢話,郝運這完全是照著後世《少林寺》這部經典電影抄的。
電影是什麼?
是文學的集大成者,既有畫面,又有聲音,更有感覺。
而《少林寺》這部電影的節奏,已經經過無數次打磨,這才被拍攝出來。
可以說省了郝運很多功夫。
不像金庸的小說作品,如果拍成電影的話,節奏也得大改,很多對推動故事發展沒用的劇情都得刪掉。
可以說,郝運的這篇少林寺,滿滿的都是精華。
話說少林寺的僧人救了小虎之後,小虎為了學少林寺的武功,只能剃了頭髮,當了和尚,法號覺遠。
雖然他已經是和尚,但卻沒有半點和尚的樣子。
照樣吃肉喝酒。
有一天,他失手打死了一隻狗。等他把狗烤熟了,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被師父曇宗撞了個正著。
這可是破戒,按寺里的規矩,是要被逐出少林寺的。
小虎不想被趕出去。
他的功夫還沒學到家,殺父之仇也還沒報,哪能就這麼走了?
正當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師父曇宗卻伸手接過了那塊狗肉,往嘴裡一塞,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妙呀!妙呀!」
馬伯濂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不由的拍案叫絕,周圍的食客被嚇了一跳,紛紛側目,但他自己卻是渾然不覺。
反而看了看郝運。
他本以為郝運是個守舊派,沒想到這小子比革新派還激進。
允許和尚吃肉這種事,要是讓寺廟裡那些老和尚知道,那還不得把郝運吊起來打?
馬伯濂繼續往下看。
小虎因為狗肉的事,跟牧羊女白無瑕打了一架。
因為這狗是白無瑕養的。
兩人不打不相識,就這麼認識了。
有一天,王仁則的侍衛長瞧見了牧羊女白無瑕,見她年輕貌美,頓時起了歹心,強行把她搶回了府里。酒後正欲施暴,被只身前來復仇的覺遠撞見。
覺遠出手救下白無瑕。
至此之後,兩人暗生情愫。
期間,他還跟白無瑕假扮結婚的夫妻,救下了李世民。
可正是這個舉動,給少林寺招來了滅頂之災。王仁則惱羞成怒,派兵攻打少林寺。
最後,小虎在緊要關頭趕回少林寺,一刀結果了王仁則,替父報了仇。
文章的最後,畫面又回到了開篇那一幕。
一位老僧人,問一個少年男子。
老僧:「盡形壽不殺生,汝今能持否?」
覺遠:「殺心可息,匡扶正義之心不可息。」
老僧:「盡形壽不偷盜,汝今能持否?」
覺遠:「能持。」
老僧:「盡形壽不淫慾,汝今能持否?」
覺遠陷入沉默。原本合十舉在胸前的雙手緩緩打開,手心裡露出的,是他與白無瑕的定情信物。
老僧再問:「盡形壽不淫慾,汝今能持否?」
覺遠:「能...持」
覺遠身披袈裟,在佛前深深叩拜。白無瑕就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他。只是一道門檻,一扇木門,卻好像隔了一生一世。
正所謂: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馬伯濂看完最後一個字,半天沒說話,只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久久沒有放下。
等郝運從廁所回來的時候,就見馬伯濂在那抹著眼睛,擤著鼻涕。
這已經是郝運第八次去上廁所了。
「馬主編,你哭了?」郝運湊上前,彎著腰打量他。
「沒有,沒有。」馬伯濂連忙擺手否認,「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事,也就是茶館快打烊了而已。」
聽郝運這麼一說,馬伯濂猛地抬頭,這才發覺窗外的天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黑透了。街面上亮起了煤氣燈,店裡的食客也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他們這一桌還亮著燈。
「實在不好意思,看得太過投入。」
馬伯濂臉上發燙,連連告罪。
郝運沒接話,端起已經加了無數次水,都已經淡成鳥味的茶水仰頭猛灌了一口。
沒辦法,餓得只能喝水充飢了。
馬伯濂看書看得入了迷,旁人怎麼叫他都不應。
郝運又不能撇下他一個人出去吃晚飯,只好坐在這兒乾等。
一杯接一杯地飲水飽了。
「運仔,你這篇文章實在寫得太好了,這稿子我要了!就發我們日報!明天就排!不,後天,不,明天就排!」
馬伯濂神色激動。
「佳作,佳作呀!」
郝運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勁兒弄得哭笑不得,臉上卻還得維持著謙虛模樣。
「馬主編,過譽了。」
其實倒不是他寫得真有多好,而這年代人們的想像力實在是不怎麼豐富,就連掉進懸崖然後獲得神功秘籍的套路,他們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大呼過癮。
所以郝運只要從腦子裡隨便掏出點東西來,就夠這時代的人大受震撼了。
馬伯濂神色激動地盯著郝運,嘴唇翕動,顯然憋了一肚子的話要問。他想問問郝運年紀輕輕,怎麼就能寫出這樣的故事來,這腦袋瓜里到底裝的什麼。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郝運,滿心期待。
郝運放下茶杯,輕輕吐了口氣。
「那個……馬主編,咱們還是談談稿費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