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可真是新鮮事兒！難得從你老馬嘴裡聽見夸稿子好。」
也難怪他詫異，馬伯濂在報社向來以嚴苛出名。
雖說管的只是副刊，對稿子的要求卻半點兒不松，不少合作多年的老作者，稿子到他這兒都照樣過不了關。
說著，劉文啟就抻著身子往文員小林那邊湊了湊，拿起剛校對好的幾頁稿子，低頭就翻看起來。
劉文啟看得快，不像馬伯濂那樣一看看一整天。
他甚至嫌小林校對得慢，把剩下的稿子都接了過去。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好作品，真是好作品！」
隨即，劉文啟往前翻了翻作者名。
郝運？
沒聽說過。
「我說老馬，你這是從哪兒淘來的好苗子？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這號人物？」
馬伯濂嘿嘿一笑：「能是誰，就是之前整天往咱們報社跑的那個年輕小伙。」
「哦哦，是他呀！」
他這麼一說，劉文啟也想起來了。
倒不是說對這人有多熟，主要是郝運長得周正，往報館跑的次數又多，混了個臉熟，多少有點印象。
隨即，劉文啟疑惑道：「不過，他不是只過了一篇散文嗎？怎麼就突然寫出篇好作品來了。」
郝運之前給報社投過很多次稿，就過了一篇散文。
「而且，這才短短几天時間不見，就寫出了篇十多萬字的小說，這...不會是別人代筆吧。」
馬伯濂擺了擺手：「確實是他本人寫的，風格跟前面的文章一模一樣，只不過這小子是個快槍手。」
說著，他扭過頭看向劉文啟：「你猜猜看這小子寫這篇小說用了多久？」
劉文啟認真想了想：「如果讓我來寫，從故事設定到劇情走向，我得用上三個月。」
他這麼分析沒毛病。
正常人用手寫上十萬字都得花很長時間，更別提還要保證質量了。
就說現在市面上叫得上號的職業作家，一天能穩穩寫個兩三千字，都算高產的了。
「一周！」
馬伯濂豎起一根手指：「這小子只用了一周時間。」
「啊！」劉文啟被這恐怖的手速驚到了。
他還從沒聽說過，有人能一周之內寫出本十萬字小說來。
「有這手速，那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這飯的。」
不過，他才反應過來，郝運這手速，其實早就露過苗頭了。
之前郝運三天兩頭的就拿著新稿來報社投稿，眾人都只看到了他被退稿，卻沒有看到他三天兩頭的過來。
這頻率本身就說明問題。
只能說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真是恭喜你，挖掘出個好作者，這下好了，以後副刊缺稿就讓這小子頂上」
哪個編輯不想手底下有一群手速又快，質量又高的好作者呢。
起碼不用每天苦巴巴的去催稿。
接著，劉文啟又問：「老馬，這篇你打算怎麼辦？」
馬伯濂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打算在副刊上連載，每天六千字。」
「六千！」
聽到馬伯濂說的話，劉文啟立即怪叫起來。
無他，6000字實在太多了。
一版副刊最多能寫7000多字，一次性連載6000字的話，那就代表整個報紙版面幾乎沒有其他文章的空間了，版面上其他雜七雜八的欄目都要被拿下。
還有那些正在連載中的小說也會被停掉。
平常報紙連載小說，每天固定登一千到一千二百字，占個一欄半到兩欄的版面，剛好是讀者茶餘飯後十幾分鐘能看完的量。
一般兩天登完一回，或者一天登半回，每回開頭標「第 X回某某某」，結尾必留「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勾著讀者第二天買報。
把整個版面都拿來連載小說，這種事不是沒有，但都是些小報在干。像《羊城日報》這種大報，從沒開過這個先例。
「老馬，你這是瘋了吧，為了一個新人，至於這麼捧他嗎？到時候，你又怎麼通得過主筆那關？」
馬伯濂點了支煙，抽了一口：「主筆那邊，我會去跟他解釋。」
不久，報社總主筆也聽說了這事，直接把馬伯濂叫去了辦公室。
「你說說看吧，這事你到底怎麼想的？」
馬伯濂把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
「總編，咱們這段時間報紙的銷量，應該有所下滑吧？」
世界局勢本就是多線發展，時局動盪，物價上漲，老百姓的生活開銷也就越來越大，負擔也就越來越重了。
負擔越重，能支配的錢也就越來越少。
而報紙在人們生活里又不是必需品，頂多算個精神讀物。
日子好過的時候，人們才會有精神上的追求。
可都窮得吃不起飯了，誰還會花錢讀書看報呀！
「嗯，銷量下滑得厲害。」
主筆也沒瞞著。最近報社確實過得不怎麼好，而且不止羊城日報一家報社如此，是整條街的所有報社報紙銷量都不行。
連報紙上的GG位都沒人買了。
馬伯濂繼續問道：「那您覺得，我們把這篇小說登報，會不會給咱們報紙帶來銷量。」
這事在報社內傳得沸沸揚揚，郝運那本《少林寺》的稿子，這會兒早就擺在總編辦公桌上了。
「小說質量很好，應該能帶來一點銷量。」
總編對郝運的小說表示讚賞，但對一部小說能提升多少銷量，持懷疑態度。
畢竟想要靠一部小說，就把報紙賣爆，這不現實。
「我想請問，咱們報社跟別家報社比，優勢是什麼？」
馬伯濂沒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各家報社的頭版頭條報導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新聞，本地新聞又是一些家長里短的瑣事，咱們報社要拿什麼跟他們競爭。」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既然咱們的報紙銷量在下滑，而這篇小說又能幫咱們穩住或者提升銷量，那為什麼不做呢？」
「目前的社會形勢不好，各大報社都一片慘澹。」
「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能夠穩住銷量...那就能穩住一批忠實的讀者，而且還能在其他報社手裡搶來一批忠實讀者。」
「總編，這意味著什麼，您應該清楚吧。」
能做到總編這個位置，自然懂這些道理。
一條海岸線上停著一百多艘船，每條都能出海捕魚，你只是其中平平無奇的一艘。
但有一天，一場海嘯把其餘一百多艘船全摧毀了，就你一艘倖存。
那你不發達，誰發達？
報社也一樣，只要其他同行都撲街了，你不撲街。
那你就能大賺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