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妃這個女人平時對他冷言冷語,動不動就嫌棄他沒出息,可關鍵時刻她拼上自己的命也要護住他。
就連獨孤博那樣的封號斗羅在面對十萬年饕餮時都只敢試探性地出手,甚至看到饕餮衝過來時都主動讓了路。
可凰妃一個魂聖,卻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軀擋住了一頭十萬年純血饕餮的去路。
路明非攥緊了手中暗金色的皮毛,指甲幾乎要嵌進饕餮粗硬的皮肉里。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
那股溫熱酸澀的液體在眼眶裡打著轉,快要撐不住決堤而下。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遇到過很多冷漠和疏離,也遇到過對他好的人。
路明非想起了老傑克,想起了那個佝僂著背的村長。
他想起了聖魂村里那些對他好的鄰居們,他們明明也不富裕,卻總會在過年的時候給他塞兩個熱乎乎的包子。
說「孩子正長身體呢多吃點」。
他想起了繪梨衣。
想起了那個穿著紅色巫女服的女孩。
她用清澈得像山泉一樣的眼睛看著他,把手中捧著的櫻花花瓣輕輕吹散在他面前。
路明非想起了會為他拼命的繪梨衣,現在來到斗羅大陸又有一個女人會為他拼命。
她拼命的方式太過震撼了,以至於路明非的到現在還在震驚。
路明非不知道凰妃現在怎麼樣了!
饕餮咬住凰妃翅膀的那一口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排如同匕首般鋒利的牙齒深深嵌進了凰妃的肩胛骨里。
他甚至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脆響。
路明非不知道那具纖細的身體能不能承受住十萬年魂獸的全力一擊。
更不知道凰妃躺在地上流了那麼多血會怎麼樣。
路明非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去見凰妃,但他知道,如果這次能離開龍谷,他一定會把凰妃這份恩情記住。
饕餮奔跑的速度極快,內谷的灰霧在它面前如同被劈開的海浪般向兩側翻湧。
那些濃稠得近乎實質的灰色霧靄在暗金色的身軀碾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路明非趴在饕餮背脊上努力睜大眼睛。
他看到沿途有無數頭龍獸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它們的姿態扭曲而卑微。
有些甚至整個身體都貼在了地面上,四肢攤開如同被碾平的蜥蜴。
那些龍獸中有體型巨大如山巒的。
有鱗甲厚重如城牆的。
有散發著令人驚嘆的凶戾氣息的。
但它們在饕餮面前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只是把頭顱深深地埋進泥土裡,喉嚨里發出細碎而哀慟的低鳴,做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臣服姿態。
路明非掃過那些龍獸時驚駭地發現,有幾頭身上散發出的魂力波動讓他後背發涼。
那種壓迫感比他面對魂聖時還要強烈幾分,至少也是魂斗羅級別的恐怖存在。
可它們匍匐在地的姿態卑微得像一群螻蟻面對龍王。
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發出的聲音冒犯了那頭奔騰而過的暗金巨獸。
大約奔跑了半個時辰,饕餮的速度漸漸放緩下來。
前方的灰霧驟然變得稀薄,露出一片與龍谷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景象。
龍谷的核心區域充斥著荒蕪的氣息,到處是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巨木。
但眼前這片谷地卻完全不同,那是一片被高聳的岩壁環繞的隱秘秘境。
周圍的石壁上覆蓋著一種奇異的苔蘚,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如同夜空中密布的星辰墜落到了凡間。
岩壁的頂端有一道裂縫,透下一線光芒。
那光芒經過層層折射後變得柔和而聖潔,將整個谷地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輝光之中。
空氣中有一種清冽而古老的氣息。
彷佛這片秘境已經存在了千萬年之久,見證了無數個紀元的興衰更迭,卻依然保持著初生時的純淨與尊嚴。
谷地的中央有一方小小的石台。
石台通體由某種暗灰色的古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篆。
那些符篆的樣式極為古老,古老到路明非連一個都認不出來。
那些符文彎彎曲曲如同遊動的蛇,又層層疊疊如同展開的藤蔓,在幽藍色的苔蘚光芒映照下泛著沉沉的暗金色光澤。
石台的邊緣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但上面的符篆卻依然清晰可辨。
每一筆每一划都彷佛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反覆描刻過,深嵌入石面幾寸有餘。
石台正上方懸浮著一塊通體透明的奇異骨骼。
形狀像是一節軀幹龍骨,卻比任何龍獸的軀幹骨都要精緻得多。
每一段弧度都如同被最頂尖的工匠用最細膩的手法打磨過千遍萬遍,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幾何對稱。
骨骼的表面有無數個精密的橫切面。
每一個都如同被打磨過的水晶鏡面。
在幽藍的天光下折射出幽微而璀璨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雨後的彩虹被凝固在了透明琥珀中。
骨骼深處璀璨得如同濃縮了一片星河。
無數細碎的光點在骨骼內部緩慢旋轉,組成一個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微型宇宙。
饕餮在石台前停下腳步,龐大的身軀伏低下來,用那隻巨大爪子的前肢將背上的路明非輕輕撥到地上。
它的動作出人意料的輕柔。
只見饕餮小心翼翼地托著路明非的腰和後頸,將他穩穩地放在了地面上。
然後它退後幾步,安靜地趴臥在石台旁邊。
它那暗金色的皮毛在黯淡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雙腋下的幽綠眼眸恭敬地低垂著,像是在朝拜某種遠比它自身更加尊貴的存在。
路明非揉著被顛疼的腰從地上爬起來,暗金色的粗毛在他腰間留下了一片紅痕,脊椎骨每一節都在隱隱作痛。
他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目光在這片秘境中飛快地掃過每一寸角落。
他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不知道饕餮把他抓來要做什麼,但他本能地判斷出這裡不會是一個陷阱……
如果饕餮要殺他,早就可以把他殺了,根本不需要費這麼大的力氣把他一路帶到龍谷的最深處來。
路明非看著眼前這塊懸浮的透明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