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的女老師跟講台上的老師打了個招呼，
「柳院長讓我帶了兩個新學生過來，插到你的班裡。」
李老師放下教案，站起身來，目光在路明非和玉天嬌身上掃了一圈。
他大約五十歲，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身形瘦削，穿著灰藍色的長袍，整個人透著一股學者式的儒雅。
他朝兩人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進來吧，先做自我介紹。」
路明非和玉天嬌一前一後走進教室，站在講台一側。
教室里的目光更加密集了。
那些年輕的面孔上寫著形形色色的表情。
有好奇的，打量著的，感興趣的，還有幾個年長些的男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路明非把兩手從褲兜里抽出來，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臉上掛著一個淡淡的笑，沒有半點緊張的樣子。
他以前在更大的場面上見過更複雜的目光。
眼前這些十幾歲孩子的好奇打量，對他來說就跟羽毛拂過一樣不痛不癢。
「你先來。」
李老師朝玉天嬌示意了一下。
玉天嬌大大方方地往前邁了小半步，朝台下的學生們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清亮地說：
「大家好，我叫天嬌，很高興來到這裡。」
她故意隱去了玉姓。
藍電霸王龍宗在天斗帝國名氣太大。
玉這個姓一報出來，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會想到那個盤踞在崇山峻岭間的龐然大物。
台下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夾雜著幾聲，這小姑娘看著真小啊，還挺可愛的，之類的竊竊私語。
玉天嬌面不改色地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餘光卻快速把整個教室掃了一遍，把每一張臉的大致位置都記在心裡。
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
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第一件事就是觀察周圍所有人的位置，姿態和眼神。
李老師點了點頭，又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想了想，語氣隨意地說：
「我叫路飛，今天剛轉來，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
他說得輕描淡寫，姿態松松垮垮的，和旁邊那個站得筆直的小女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台下有人低聲笑了起來，不過並不是那種惡意的嘲笑，更像是被他的隨意勁兒逗樂了。
李老師倒也沒在意，揮了揮手說：「行了，自己找位置坐吧，別耽誤上課。」
路明非掃視了一圈教室，目光掠過一張張或陌生或好奇的面孔。
前排的位置大部分已經坐滿了，中後排倒是空著幾個。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腦袋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位子上，心中立時有了主意。
「後排靠窗，王的故鄉！」
這句話他以前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雖然路明非不覺得他是什麼王。
不對……或許是龍王！
但靠窗的位置確實舒服，光線足，視野開闊，而且離講台最遠。
被老師盯著提問的機率最低。
他抬腳就往後排走，步伐不快不慢，繞過幾張課桌的時候還順手扶了一把某位同學差點被碰落的水杯。
玉天嬌見他走了，遲疑了一瞬，隨即也跟了上去。
她可不想一個人被留在前面，顯得像是被他甩開了一樣。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最後一排，那裡並排空著兩個桌子，靠窗那個和挨著過道那個。
路明非自然而然地走到裡面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玉天嬌遲疑了一下，也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把自己那個小布包妥帖地放進桌洞。
至此，他們正式融入了這個樸素的課堂。
窗外是操場上漸漸熱鬧起來的人聲。
遠處樹林裡的鳥鳴一陣一陣地傳來，帶著清早特有的清亮和生機。
李老師重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今天課程的主題，粉筆和黑板碰撞發出輕快的嗒嗒聲。
這半小時裡，講台上的老師，講了低階魂獸的生態習性和魂環吸收的基本禁忌。
路明非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窗戶半敞著，午後的暖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操場邊青草被曬熱後蒸騰出的那種微微發甜的氣息。
他把胳膊肘擱在桌面上，手掌撐著下巴，看似在聽課，實際上視線早就飄到了窗外。
幾隻蝴蝶在草叢間繞著圈飛，忽高忽低，像幾片被風吹得亂轉的碎紙。
玉天嬌坐在他外側，腰板挺得筆直，兩條腿併攏放好，小手規規矩矩地搭在桌面上。
她對這堂課聽得很認真。
雖然那些基礎內容她在藍電霸王龍宗的學前班裡已經學過一遍了。
但她依然微微側著頭，時不時點兩下腦袋，嘴裡無聲地跟著老師的講解默念。
玉天嬌偶爾會偏過頭瞥一眼路明非。
看到這傢伙一副走神發呆的樣子，她小鼻子裡就會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哼聲。
然後又把視線收回去繼續盯著黑板。
路明非注意到她的反應，嘴角悄悄翹了一下。
這個小姑娘驕傲歸驕傲，但認真勁兒倒是討人喜歡。
他收回視線，繼續看窗外那幾隻蝴蝶和遠處影影綽綽的樹冠。
柳二龍答應讓他來上課的條件他記得很清楚！
不能釋放武魂，不能告訴別人真名。
反正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待著，順便感受一下魂師學院的日常氛圍。
至於上課本身嘛……
他確實挺久沒有像普通孩子一樣坐在教室里了。
這種安安靜靜的感覺，讓他覺得很舒服。
下課鈴響起來的時候，老師正講到魂環吸收年限的計算公式。
鈴聲響了幾聲，老師頓了頓，放下手裡的粉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說了一句「休息十分鐘」。
然後就捧著他的教案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教室里的學生們瞬間像是被解開了什麼無形的繩索，原本安靜的氣氛一下子炸開了鍋。
有人從座位上跳起來伸懶腰。
有人跑到前排去找同學借筆記抄。
有人趴到視窗喊樓下經過的朋友。
還有幾個男生在後排角落裡推搡著打鬧，笑鬧聲混合著桌椅挪動的吱嘎聲響成一片。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肩膀，正準備閉上眼睛眯一會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