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在門前站定,抬起粗壯的手敲了幾下門板。
「進來。」
裡面傳出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
趙無極推開門,側身讓開一條縫。
屋裡點著一盞魂導燈,橙黃色的光芒鋪滿了整間屋子。
靠牆的躺椅上歪著一個人。
他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書正看得入神。
那人身材壯碩微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
顴骨寬闊,下巴微微向前突出,配合一個高挺彎曲的鷹鉤鼻。
整張臉被形容為像鞋底子也不算是冤枉他。
他戴著一副方形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雖然不算大,但目光銳利如鷹隼。
他的額頭上方有幾撮白髮向後延伸。
左眼上方垂著一縷頭髮。
下巴上留著一小撮山羊鬍。
整個人看起來精明又帶著幾分狡黠。
跟那種淳樸的鄉村辦學者的形象完全不搭邊……
聽見門響,那人偏過頭來,露出一張被黑框方鏡遮了大半的臉……
此人正是史萊克學院院長弗蘭德。
「院長!」
趙無極的大嗓門在屋裡迴蕩開來,
「有人來拜訪,說是什麼故人,問你記不記得柳二龍。」
弗蘭德手裡的黃書「啪」一聲合上了。
他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似的從躺椅上蹦了起來。
躺椅晃了兩晃差點翻過去,他顧不上去扶,快速衝到趙無極面前。
那幅鞋底子似的臉上瞬間堆滿了喜色,眼睛都亮了起來:「二龍妹!二龍妹來了!
快……快帶我去見她!」
趙無極看著自家院長這副模樣,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吐槽了一句……
弗蘭德又發春了。
不過他也就只敢在暗地裡頭吐槽那麼一兩句。
然後嘴上趕緊應了一聲,轉身領著弗蘭德大步流星地往校門口趕。
弗蘭德腳步飛快,袍角被晚風掀得獵獵作響,一邊走一邊搓著手。
嘴裡還念叨著「二龍妹怎麼忽然跑來了,也不提前捎個信」之類的話。
趙無極跟在後面,銅鈴般的眼睛翻了個白眼。
可等弗蘭德幾步跨到校門口。
看到站在馬車旁邊那個銀長發,深棕色眼眸的陌生女人時。
他臉上那興沖沖的表情頓時垮了一半。
來人不是柳二龍。
他上下打量了沈玉姬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息。
確認自己確實不認識這個人之後。
臉上那股子熱切勁兒收了回去,換上了院長該有的沉穩和幾分警覺。
「你是什麼人!」
弗蘭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沈玉姬臉上,
「我可不認識你,你怎麼知道柳二龍的!」
沈玉姬姿態從容地朝他微微頷首,銀色的髮辮在晚風裡輕輕晃動了一下:
「我和二龍是同族姐妹,論輩分她叫我一聲姐姐。」
她從懷裡取出那封蠟封完好的信,抬手朝弗蘭德拋了過去,
「她有封信給你,你看了就知道了。」
弗蘭德接住信,先確認了封口的蠟印完好無損,才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柳二龍的字跡他太熟悉了……
筆鋒利落,力道十足,跟她那火爆脾氣一個德性。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他的目光在某個地方停住,又從頭到尾重讀了一遍。
信上的內容清清楚楚:
柳二龍說藍電霸王龍宗最近發現了一個天才,先天魂力二十級,覺醒了罕見的黑龍武魂。
可這個訊息不知怎麼走漏了出去,引來了武魂殿的覬覦。
她思來想去,在藍霸學院裡終究不安全。
因此想把這孩子送到史萊克學院來,托弗蘭德收留一段時間。
信的末尾還加了一句:「弗蘭德,這孩子你幫我照看好了,回頭我親自來謝你。」
弗蘭德把信折好收進懷裡,抬起頭時臉上那種精明刻薄的神色已經褪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近乎鄭重的表情。
他的目光越過沈玉姬,落在了馬車的車廂帘子上,朝裡面揚了揚下巴:
「是帘子後面那小子!」
沈玉姬點了點頭。
弗蘭德朝馬車的方向走了兩步,停在車轅旁邊,朝車廂里說:
「小子,出來讓我看看。」
路明非從車廂里鑽了出來,站到了弗蘭德面前。
涼風裹著泥土和乾草的氣息從田野那邊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拂得微微晃動。
他看著眼前這位鞋底子臉院長。
那雙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正在審視他,目光犀利得像能把他從裡到外翻個遍。
弗蘭德打量了他一會兒,下巴微微點了點,他的表情很複雜。
彷佛有些不相信路明非這個普通的小孩,竟然是先天二十級魂力的頂級天才。
畢竟在斗羅大陸上……
能覺醒先天二十級魂力的也就只有武魂殿的天使家族才有可能做到。
不過,弗蘭德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偏過頭對趙無極說:
「無極,帶他倆先去安頓下來,那間西廂房不是空著嗎,收拾收拾讓這小子住。
旁邊的房間給這位……」
他看向沈玉姬,「二龍妹的同族姐姐,你就住這小子旁邊吧!」
趙無極應了一聲,轉身領著路明非和沈玉姬往學院裡頭走。
路明非跟在趙無極那堵城牆似的背影后面,剛走了兩步。
忽然聽見後面弗蘭德的聲音又追了上來,帶著那種幾分精明幾分算計的語氣:
「對了……那個……
你和這孩子住的屋子不能白住,每月一個金魂幣的食宿費,你們藍電霸王龍宗家大業大的也不差這點錢。」
路明非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他回頭瞪了弗蘭德一眼,只見那院長已經揹著手往回走了。
他的袍角在晚風裡一盪一盪的,嘴裡還在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
路明非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不愧是弗蘭德,摳門貪財四個字簡直是刻在骨子裡的。
……
隨後路明非和沈玉姬跟著趙無極。
他們邁進了史萊克學院那道根本算不上門的校門。
踩上了學院裡面那片被踩得結結實實的黃土地面。
風從院子裡吹過來。
帶著遠處田野里莊稼成熟的氣息和近處土房煙囪里冒出的炊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