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深棕色的眼眸在光線里泛著溫暖的明亮的光澤,
「看都吃成什麼樣了,滿嘴油光。」
沈玉姬手帕擦過路明非嘴角的時候。
那股觸感綿軟而細緻。
上面帶著一股屬於沈玉姬的清淡香氣。
像是皂角和某種淡雅的花香還有奶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路明非被她這個動作弄得微微怔了一瞬……
那方手帕擦過嘴角的時候他的鼻尖幾乎能碰到她的手指。
指尖的溫熱隔著薄薄的手帕傳過來,讓路明非的耳根有點發燙。
「謝……謝謝沈姨。」
路明非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沈玉姬收了手帕,疊好重新放回自己衣襟內側。
她的動作從容而自然。
但路明非看到她垂眼疊手帕時那一瞬間垂下的睫毛和嘴角依然沒壓下去的弧度,就知道她大概也是有數的。
兩人誰都沒再多說什麼,沈玉姬站起身來說「我去洗碗」,便端著碗碟出了門。
路明非坐在桌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上面還殘留著手帕擦過後那種溫軟的觸感。
他甩了甩腦袋把那些雜念驅散,起身出了門去參加下午的訓練。
下午的訓練比上午更累一些。
趙無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幾根粗木樁,讓幾個人輪流對著木樁做力量爆發練習。
路明非一拳一拳砸在木樁上,指節敲得發紅髮麻,但他沒有叫停。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魂力在每一次發力時都順暢地沿著經脈奔涌流動。
黑龍王武魂帶來的身體素質和恢復力讓他在這種強度訓練中比其他人有更大的優勢。
奧斯卡在旁邊練了一會兒就累得躺平了。
他嚷嚷著「我得歇會兒,你們繼續」。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幾天。
每天清晨沈玉姬端水過來,洗臉刷牙,然後兩人一起吃完早飯。
沈玉姬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有時候是煎餅卷菜,有時候是肉粥配醃蘿蔔。
偶爾還會有從村里農戶家買來的新鮮雞蛋。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就坐在那張小桌子旁邊。
兩個人邊吃邊聊。
路明非說今天訓練做了什麼,誰又鬧了什麼笑話。
沈玉姬就說她在村里轉悠時看到的趣事。
弗蘭德每天就窩在他那間大土房裡曬太陽看閒書。
他偶爾出來巡視一圈,看到學生們在訓練就嗯一聲表示滿意。
看到奧斯卡偷懶就罵一句,偷懶的今天沒飯吃。
趙無極依然雷打不動地每天帶著他們訓練,嗓門洪亮,下手也不含糊。
但路明非漸漸發現這個粗獷的壯漢其實在訓練時很注意分寸。
他的每一項練習的強度和次數都卡在學生們的承受邊界上。
既不會把人練傷又能逼出極限。
這天中午弗蘭德難得沒有躺在躺椅上發呆。
他把路明非和奧斯卡叫到院門口。
那張扁平的鞋拔子臉上帶著一絲微妙的表情,開口就說:「學院裡的雞吃完了。」
路明非和奧斯卡對視了一眼,都沒太理解這個開場白是什麼意思。
弗蘭德推了推鼻樑上的方形黑框眼鏡,繼續說:「我平常都去草雞村買雞,那裡養的雞是這一片最肥的。
今天要去進貨,你們兩個跟我一塊兒去,幫著搬搬雞籠。
別整天悶在學院裡不動彈,出去透透氣。」
奧斯卡一聽能出去放風,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連點頭說,「好好好」。
路明非也沒意見。
他這幾天確實一直在學院和村子那條土路上來回活動,出去走走也不錯。
沈玉姬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的手裡拿著一頂草帽邊往頭上戴邊說:
「我也跟著去。」
她看向弗蘭德,語氣平淡但態度明確,
「我答應了二龍要看著路明非,他去哪兒我都得跟著。」
弗蘭德看了一眼沈玉姬,嘴裡咕噥了一句,
「我又不會把他賣了!」
但他也沒攔著,擺了擺手說:
「行行行,都去都去,上車。」
說是車,其實就是一輛簡陋的板車。
車身是幾塊舊木板拼的,底下架著兩個木輪子,前面拴著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
它正低頭甩著尾巴慢悠悠地嚼路邊的草葉。
弗蘭德坐上前面趕車的位置,揚手一抖韁繩,老黃牛便邁開了牛蹄。
路明非和沈玉姬坐在板車後面鋪著的藍銀草上……
那草被曬得乾乾軟軟的,坐在上面倒也不硌得慌。
奧斯卡也擠了上來,坐在另一邊,朝著路明非咧嘴笑了一下。
板車是露天的,頭頂就是明晃晃的天空,藍得透亮。
幾朵棉絮般的白雲懶洋洋地飄著。
路兩旁是成片成片的莊稼地。
一片片金黃色的稻茬在陽光下泛著光。
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樹林裡隱約傳來的鳥鳴。
牛車走得很慢。
車輪碾過土路上的碎石和草地,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奧斯卡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坐在車上沒多久就拉開了話匣子。
他跟路明非聊起學院裡那些事。
趙無極表面上兇巴巴的其實私下裡對學生們還是非常不錯的。
弗蘭德看起來摳門貪財但每年都會拿出自己的錢補貼學生。
奧斯卡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對學院又嫌棄又親近的複雜感情。
路明非聽著時不時接兩句嘴。
大約半個小時後。
牛車拐進了一個小小的村莊。
這個村比史萊克學院所在的那個村莊還小一些。
幾排低矮的土房錯落著分布在一條土路兩旁。
弗蘭德趕著車停在一處用木柵欄圍起來的院子前面。
院子裡搭著幾個簡易的雞圈。
圈裡一群毛色鮮亮的花母雞正在地上啄食。
它們咕咕叫著,看到人來便撲棱著翅膀散開了一些。
院子門口的簡陋攤子後面坐著一個皮膚黝黑,面容精瘦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弗蘭德來了,咧嘴露出笑容,站起身迎了兩步:
「弗蘭德院長來啦!又該進貨了!」
弗蘭德從牛車上跳下來,拍了拍手,熟稔地跟他聊了幾句。
老闆說最近這批雞養得很肥,肉質很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