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時捷駛出臨江大道,碎裂的車窗灌進夜風,蘇青青看著身邊的林源,心裡的疑問越壓越重。
蘇青青抿了抿嘴唇,幾次想開口詢問,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清楚,就算自己問了,林源滿嘴跑火車,也不會老實回答。
蘇青青索性閉上眼睛,靠著椅背養神。
今天實在是太累了,累到她的太陽穴一陣陣發脹。
尤其是腳下那雙細高跟鞋,穿了一整晚,腳踝早就被磨得生疼。
林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蘇青青。
女人閉著眼,眉頭輕輕蹙著,精緻的臉上透著遮掩不住的疲憊。
秋天的夜早已有了涼意,並且還有風從破碎的車窗關進來,他伸手把車內暖風調高了一點,沒有驚動她。
半個小時後,車子駛進小區地下車庫。
林源將車停穩,熄火。
蘇青青睜開眼睛,揉了揉眉心。
「到了?」
「到了。」
她推開車門下車,踩在地面時,腳踝傳來一陣刺痛,身子不由晃了一下。
林源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蘇青青立刻站穩,順勢把他的手甩開。
「我自己能走。」
「行,你能走。」
林源看了一眼她腳下的高跟鞋,「要是摔了,可別賴我沒扶你。」
「閉嘴。」
蘇青青瞪了他一眼,踩著高跟鞋往電梯方向走。
剛走兩步,她腳下又是一軟。
林源站在後面,忍不住嘖了一聲。
「嘴硬也得挑時候。」
蘇青青回頭,冷冷看著他。
「你再說一句,明天就自己打車上班。」
「那不行。」
林源一本正經地搖頭,「打車要錢,盛唐什麼時候給我報銷?」
蘇青青氣得胸口起伏了一下,懶得再搭理他。
兩人回到大平層。
蘇青青換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整個人才鬆了口氣。
她從衣櫃裡拿出睡袍,回頭警告林源。
「今晚你老老實實待在客房,不許亂跑。」
「我一直都很老實。」
林源靠在門邊,神色無辜。
蘇青青掃了他一眼。
「你要是老實,世界上就沒有不老實的人了。」
「美女老闆,你這是對我有偏見。」
「我對你有的是事實判斷。」
說完,她抱著睡袍走進主臥浴室,順手關上了門。
很快,裡面傳來淋浴聲。
林源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轉身進入客房,反手鎖上房門,又拉上窗簾。
沈青竹交給他的黑色優盤,被他從西裝內袋裡取了出來。
這枚優盤很小,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
林源將它插進電腦介面。
螢幕亮起。
一串經過修復的資料夾跳了出來。
檔案數量不多,很多檔名已經損壞,只剩下一些凌亂的數字和字母。
林源點開其中一個。
螢幕上先是閃過大片亂碼,隨後,一張殘缺的檔案表慢慢浮現出來。
臨城福利院。
二十年前。
送入女嬰三人。
編號,缺失。
去向,缺失。
領養記錄,部分損毀。
林源的手指停在滑鼠上,沒有繼續移動。
他往下翻了一頁。
在一份殘破的名單末尾,出現了一個代號。
夜鶯。
那兩個字落進視線,林源的手指停了片刻。
檔案後面沒有姓名,只有一個早已登出的領養人代號。
代號前半部分已經損壞,後面只剩下幾個模糊字元。
系統備註一欄里,還有一行勉強恢復出來的文字。
領養手續由外部機構代辦。
外部機構。
這幾個字意味著當年的領養手續沒有經過普通家庭辦理。
有人在背後插手。
有人不想讓那三個女嬰留下痕跡。
林源靠在椅背上,二十年前的那場大火,又一次浮現在腦海里。
母親把還在襁褓里的妹妹護在懷裡,父親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他推出窗外。
等他從昏迷中醒來,林家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
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死人,親手送走過太多所謂的大人物。
可只要想起那場火,他心裡就像壓著一塊石頭。
妹妹究竟有沒有活下來?
如果她活著,這二十年又被誰帶走了?
他拿出手機,拍下螢幕上的內容,隨後將檔案複製到另一個加密盤裡。
就在這時,主臥方向傳來一聲高亢的驚呼。
「啊!」
緊接著,是重物摔倒在地的悶響。
林源神色一怔。
蘇青青出事了?
也可能有殺手潛入。
他沒有耽擱,抬腳踹開客房門,幾步衝到浴室門口。
他快步走過去,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
浴室門沒有完全鎖死,被他推開。
濃重的水汽撲面而來。
磨砂玻璃後的燈光朦朧一片,地面淌著水,浴巾和睡袍散落在旁邊。
蘇青青摔倒在瓷磚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護在胸前。
她的腳踝已經紅腫起來,顯然是剛才滑倒時扭傷了。
更麻煩的是,她裹在身上的浴巾被水浸濕,滑落到了腰間。
大片肌膚暴露在空氣里,胸前隨著急促呼吸輕輕起伏,修長的雙腿沾著水珠,並在一起。
林源站在門口,腳步停住。
蘇青青也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浴室里的水聲還在繼續。
剛才的驚慌,疼痛和羞恥,在這一刻全撞到了一處。
蘇青青的臉頰迅速漲紅,伸手拽住滑落的浴巾。
她又羞又惱,聲音都變了調。
「你進來幹嗎,快出去!」
林源回過神,目光移到旁邊。
「我聽見你摔倒了,還以為有殺手。」
「殺手個頭!」
蘇青青咬牙罵了一句,「你先出去,我自己能起來!」
她試著撐起身子,腳踝傳來一陣刺痛,整個人剛抬起一點,又坐了回去。
浴巾邊緣再次往下滑。
蘇青青趕緊用雙手按住,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林源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蘇青青立刻炸了。
「林源!」
「行行行,我不看。」
林源抬起雙手,轉過身去。
可浴室門口就這麼大,他想退也退不出去。
蘇青青疼得額頭冒出細密的汗,偏偏還要撐住體面。
「你背過去!」
「我已經背過去了。」
「那你把眼睛閉上!」
「閉上我怎麼扶你?」
「我不用你扶!」
「你都摔成這樣了,還逞什麼強?」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
蘇青青氣得聲音發顫。
剛才她洗完澡,腳底踩到水漬,整個人直接滑倒。
腳踝疼得像被擰了一下。
本來已經夠狼狽了,偏偏林源還在這個時候沖了進來。
她只要想到自己剛才的樣子,就恨不得把這傢伙一腳踹出去。
可腳踝稍微動一下,疼痛就順著小腿往上竄。
林源聽著她壓抑的吸氣聲,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美女老闆,我還是先把你扶著出去吧。」
蘇青青抿著嘴唇,沒有回應。
她當然知道林源說得有道理。
可讓這個混蛋扶自己出去,已經夠丟臉了。
更別說她現在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
蘇青青,撐著地面再次發力,腳踝剛落地,疼得身子一晃,浴巾也跟著往下滑了半截。
林源長嘆一口氣,走過來,準備要將蘇青青抱出去。
蘇青青見狀,頓時大驚失色。
「你趕緊出去!」
「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