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前的判斷……」
裴參謀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重新戴上之後聲音沙啞,
「可能確實錯了。」
他抬起頭。
「陳默他...」
全場寂靜。
「從一開始就是對的。」
休息廳內。
陳默依然靠在沙發里,咖啡杯握在手中,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面前的藍色光幕上,二十多個不同營地的實時畫面同時鋪開。
每一幅畫面里都能看到狼狗和直立猿人共處的場景。
全球排名資料在光幕右上角緩緩滾動。
【當前全球族群增幅排名】
【第一位:龍國觀測物種:狼狗!增幅率:967%】
【第二位:鷹醬國觀測物種:劍齒虎!增幅率:百分之126%!】
宛若天塹般的差距!
彈幕還在一刻不停地滾,但內容已經從嘲諷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追問。
「他怎麼知道的?」
「他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這個大學生到底是什麼人?」
陳默沒有看彈幕。
他把咖啡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
杯沿遮住他半張臉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
小到如果有人在旁邊盯著他看,都不一定捕捉得到。
但他確實笑了。
「都著什麼急...」
他放下杯子,對著光幕里那些正在晨曦中走動的灰褐色影子,輕聲說,
「好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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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上的時間再次加速奔涌。
日升月落變成了道道流光,草木在季節更替中反覆枯榮。
史前世界的巨輪碾過一年又一年。
將所有緩慢的、劇烈的、不可逆轉的變化。
統統壓縮排陳默面前那塊藍色光屏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和不斷擴張的色塊里。
其中一個色塊是深褐色的。
它從史前非洲大陸的西南角開始,像一滴濃墨落入清水中,緩慢而堅定地向四周暈染、擴散。
每擴散一寸,就意味著一個新的直立猿人營地在那片土地上紮下根來。
而緊貼在這些深褐色色塊的邊緣,有一層更淺的、灰褐色的細線。
它們在深褐色邊緣遊走、蔓延、交織,像是一張正在不斷編織的網,把所有深褐色區域包裹其中。
正是狼狗的勢力範圍。
陳默的指尖在光幕上輕輕一划,畫面從宏觀地圖切回具體營地。
營地規模比最初翻了三倍不止。
原先那十幾個猿人擠在一起的簡陋棚屋,如今擴充套件成了由數十個棚屋組成的聚集區。
外圍用削尖的木樁扎了一圈粗糙的圍欄。
圍欄入口處堆著幾塊燒黑的石頭,火堆從早到晚不曾熄滅過。
火光映照著圍欄外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十幾隻狼狗正或趴或臥,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其中幾隻的肚皮圓滾滾地鼓著,明顯是剛吃飽不久。
一隻幼崽咬著另一隻的耳朵打鬧,翻滾間揚起一小片塵土,旁邊的成年狼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圍欄內,一群直立猿人正圍坐在一起分食一頭新獵到的野牛。
他們的動作比從前利落了很多。
石刃切開皮膚時乾淨果斷,大塊的肉被卸下來扔進沸騰的陶罐里。
是的,陶罐。
某個不知名的猿人偶然發現黏土在火堆里會變硬成形。
如今已經有一批勉強成型的粗陶器投入使用,雖然歪歪扭扭,但比石板燉肉快了三倍不止。
他們把煮好的肉撈出來,分成若干份。
其中一個體型魁梧的猿人拿著一塊肥美的腿肉走到圍欄口,抬起胳膊朝外一拋。
肉塊划過一道弧線,落在空地中央。
七八隻狼狗同時站了起來,但沒有一擁而上。
它們看了一眼那塊肉,又看了一眼那個拋肉的猿人。
然後其中一隻慢慢走過去,低頭叼起肉塊,回到原位,趴下來慢慢吃。
其餘的狼狗安靜地看著。
沒有爭搶。
沒有撕咬。
秩序在它們之間以一種不同於原生狼群的方式存在著——更平穩,更默契。
陳默將鏡頭拉近。
畫面鎖定了空地邊緣的兩隻狼狗。
肩高超過了所有同伴。
胸前的肌肉在皮毛下隨著呼吸起伏,脖頸粗壯,吻部寬厚。
一對淺黃色的眼睛半眯著望向遠處,姿態沉穩。
它們的皮毛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暗褐色光澤,每一根毛尖都呈現出健康的質感和紋理。
幾年前,它們是整個族群最瘦小的兩隻。
被狼王趕走的那天,它們腿都在發抖,走了三步就得停下來喘一口氣。
脊背上的肋骨根根分明,兩隻眼睛凹陷下去,看什麼都帶著一種茫然無措的恐懼。
現在那兩隻狼狗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它們混在同伴里,和其餘十幾隻體型相仿的個體看不出什麼區別。
家族式的小型族群,層級模糊。
沒有森嚴到不容逾矩的進食秩序,沒有以威懾維持統治的頭狼。
它們更像是一群共居者,因為某種共同的默契而聚在一起。
其中一隻抬起頭來,朝圍欄里看了一眼。
圍欄外,一個狼狗幼崽嘴裡叼著一塊骨頭,正好奇的朝著裡面張望。
那狼崽的母親趴在幾步外的地上,尾巴輕輕掃了兩下地面。
眼中十分平靜,完全沒有絲毫的擔憂之色。
從出生起,這些新生的狼狗就沒有經歷過祖輩那種對火焰和直立身影的恐懼。
它們看見火光,就想到溫暖。
看見兩條腿走路的猿人,就想到食物和安全。
這個概念在它們的大腦中一代代強化、固化、沉澱。
直到變成如同呼吸般本能的認知。
那些直立猿人不是威脅。
與此同時,草原邊緣地帶。
幾隻狼狗正在巡查領地的外圍。
它們的步子不快,卻帶著一種從容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感。
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在石頭或樹根上蹭一蹭腺體,留下氣味標記。
那些標記的覆蓋範圍每天都在向外延伸幾米,緩慢但堅定。
一頭獨自遊蕩的巨鬣狗嗅到了這些標記,停下了腳步。
它朝狼狗的方向看了一眼,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咕嚕聲。
狼狗們沒有後退,反而散開成一個半圓弧,朝巨鬣狗的方向逼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