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外,阿三國直播間的狂歡還在持續。
全球無數雙眼睛還在盯著野豬種群的實時資料,盤算著自家觀測物種能不能也複製同樣的路徑。
而史前世界的灌木叢下,野豬翻了個身,哼唧了一聲,繼續睡。
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它也不在乎。
史前世界的日升月落又輪轉了無數個周期。
草木黃了又綠,綠了又黃,河流在豐水期和枯水期之間反覆交替。
草原上的風從南吹到北、再從北吹回南,亘古不變的節律覆蓋著這片大陸上所有正在發生的變遷。
那些變遷中最大的一部分,是數字。
阿三國直播間裡的那根曲線還在往上爬。
史前野豬的族群數量已經突破了三千大關,增幅率穩定在兩百五十左右。
野豬群在直立猿人營地外圍的棲息地逐年擴大。
雖然它們依然懶得擴張領地,但族群本身的繁衍速度已經足夠讓深黃色的標記點在地圖上越來越密集。
而在同一張地圖的北部和東部,藍色和深綠色的色塊在同步萎縮。
鷹醬國的劍齒虎族群從一個月前的近千隻下降到了不足六百隻。
倭國的短面熊情況更糟,原本就數量稀少的族群在連續的生存壓力下縮減了將近一半。
它們不是被狼狗殺死的,也不是被直立猿人獵殺的。
它們是被餓死、被同類殺死、被這片已經養不活它們的土地逼死的。
鷹醬國官方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維持了連續十幾天的憤怒狀態。
那條火爆的程度比之前劍齒虎被短面熊伏擊的時候還要誇張。
因為這一次,連最鐵桿的鷹醬支持者都找不到任何辯解的角度了。
「喬尼納·彼樣!!你出來說話!!!」
「我們的劍齒虎從將近一千隻掉到不到六百隻了!!」
「倭國那個崗坂日川害了我們還不夠,喬尼納你自己選的策略也爛到根子裡了!」
「當初你去找倭國人結盟的時候,我們全國都在支援你!現在呢???」
「你把唯一的一次干預許可權用在了讓劍齒虎聚集上——結果聚集在一起之後它們互相殘殺、餓死了一大半!」
「這就是你所謂的戰略???」
倭國官方直播間的彈幕同樣慘烈:
「崗坂日川!!你為什麼要同意鷹醬的結盟!!!」
「短面熊本來在森林裡活得好好的!雖然領地被壓縮了一些,但至少能活!」
「現在呢??族群直接減半了!!!」
「鷹醬的人罵我們背刺,可我們自己的短面熊也損失慘重啊!!!」
「你當初用干預許可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
主持人們在鏡頭前拼命圓場,
「史前世界的複雜性和不確定性是遊戲的一部分」
「劍齒虎和短面熊的族群縮減是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但彈幕完全不買帳,每一條圓場發言後面都跟著幾百條怒罵和質問。
史前世界。
一隻瘦弱的年輕短面熊正在東部森林的邊緣徘徊。
它的皮毛乾枯暗淡,肋骨從兩側清晰地凸出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的劇烈起伏。
它已經三天沒有找到像樣的食物了。
它聞到了一股氣味——同類的氣味。
更大的體型,更強的力量,屬於這片區域裡占據主導位置的個體。
那股氣味正在向它靠近,帶著明顯的驅逐意味。
它沒有猶豫太久。
它轉身朝南走去,離開了這片它曾經以為可以容身的領地。
身後傳來的低沉咆哮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密林深處。
類似的畫面在北部草原上也正在發生。
三頭被驅趕出族群核心區域的年輕劍齒虎,正拖著疲憊的身體朝更偏遠的方向遷徙。
它們跑不過狼狗,打不過直立猿人,也競爭不過同族裡那些更強壯的個體。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走出去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諷刺的是,隨著這些弱者的離開,留在原地的劍齒虎和短面熊族群數量雖然減少了,但個體質量卻在提升。
競爭壓力減輕之後,剩餘個體的食物獲取變得更加容易,小規模族群的健康狀況開始緩慢回升。
但留在直立猿人營地附近的,只剩下少數幾個最強大、最兇悍的個體。
而它們已經盯上了那些兩條腿的身影。
黃昏時分。
營地外圍約兩公里的灌木帶邊緣,一頭體型極其龐大的劍齒虎正伏在一處凹陷的土坑裡。
它的皮毛在暗淡的光線下與周圍的枯草近乎一色,那對標誌性的犬齒被它小心地壓在身側,沒有反射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光亮。
它一直在觀察。
它學會了狼狗巡邏隊的換班規律,學會了直立猿人進出營地的時間和路線。
它甚至還學會了避開那些正在睡覺的野豬。
倒不是因為怕它們,而是因為那些圓滾滾的傢伙雖然不會示警。
但它們發出的動靜太大,反而會影響自己的捕獵。
今天它發現了一個缺口。
營地東側那片被野豬翻得亂七八糟的區域,狼狗的巡邏隊很少靠近。
那裡氣味混雜、地面凌亂,巡邏路線因此出現了一條短暫的、大約幾十米寬的縫隙。
劍齒虎就在那條縫隙里潛伏著。
它的目標是一個正在營地外圍採集野菜的直立猿人。
那是個年輕的男性猿人,體型不算強壯,手裡握著一把剛摘下來的蕨類葉子,正彎腰在一叢灌木旁邊翻找著什麼。
八秒之內,狼狗會發出示警,營地里的其他人會拿起長矛和火把衝出來。
劍齒虎的後腿肌肉在蓄力。
它的呼吸頻率降到了最低,每一次心跳都在把更多的血液推向四肢。
它要的只有八秒——從伏擊到撲殺到撤退,八秒內如果完成不了,就只能放棄。
然後它動了。
它從土坑中彈射而出的那一瞬間,整個身體像一根被壓到極致後釋放的彈簧。
泥土在它後腿爆發的推力下炸開成一片扇形,枯草被氣流壓平。
它的身影在那短短半秒內從灰褐色變成了模糊的一道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