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後躺著被剝開的野豬屍體。
他的面前,那些棕黑色的、圓滾滾的身影還在灌木叢下打著鼾。
它們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某個全新的、史無前例的東西的一部分。
和狼狗不同,和直立猿人不同,和這片大陸上曾經存在過的任何一種生物關係都不同。
猿人首領在地上用木棍畫出了一個圈。
一個圓形,封閉的圈。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些還在睡覺的野豬。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個短促的、含混的音節。
那個音節在猿人的語言裡沒有任何確切的對應詞彙。
但如果非要翻譯成現代語言,大概的意思是——
「把它們圈起來。」
史前世界的清晨,第一縷光剛剛翻過東邊的山脊,營地里的篝火還在冒著余煙。
猿人首領站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手裡握著那根從幾天前就一直在打磨的石刃。
他的面前是一群被驅趕著、發出驚恐嚎叫的棕黑色身影。
七八頭野豬被十幾個強壯猿人從灌木叢里逼了出來,長矛和火把從四面圍堵,將它們逼進營地角落一塊剛剛圈好的區域。
那些野豬在衝撞。
它們的獠牙戳進木柵欄的縫隙,粗硬的鬃毛在摩擦中發出沙沙的聲響,渾圓的軀體拼命擠壓著那些鬆散的樹枝和藤蔓。
其中一頭公豬的衝撞力最大,木樁被撞得微微傾斜,泥土從根部鬆動散落。
旁邊的猿人立刻衝上去用削尖的木棍捅刺它的側肋,公豬吃痛後撤,換了個方向繼續撞。
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猿人首領站在柵欄外,手裡握著長矛。
看著那些反覆衝撞、反覆被頂回去的野豬,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急躁。他在等。
下午的時候,撞得最凶的那頭公豬停下來了。
它大口喘著氣,嘴角掛著白沫,前腿在微微發抖。
它已經撞了上百次,每一次都撞在那些結實的木樁上,除了讓自己的肩甲多了幾道淤傷之外,沒有任何收穫。
然後它看到了柵欄角落裡堆放的那一堆東西。
嫩草,漿果。
還有一些被石刃削碎的塊莖。
空氣里瀰漫著那些食物的氣味,和它平時在灌木叢里拱到的一模一樣,甚至更新鮮、更乾淨。
它猶豫了,它低下頭,走到那堆食物面前,嗅了嗅,然後拱了幾口漿果進嘴裡。
嚼了兩下,吞咽。又拱了幾口。
它的喘息漸漸平復了下來,身體的重心從防禦姿態慢慢鬆了下來。
周圍的野豬看到它的樣子,也開始安靜下來。
一頭接一頭地不再衝撞柵欄,而是走向那堆食物,低頭進食。
吃飽了之後,它們趴在柵欄下的陰影里,肚皮貼著地面,眼睛半睜半閉地看向那些站在柵欄外的直立身影。
它們發現,只要不撞柵欄,那些東西就不會用長矛捅它們。
它們還可以吃到源源不斷的食物,不用趕路、不用拱土、不用躲避掠食者,只需要趴在這裡,吃,然後睡。
公豬的尾巴動了一下。
它用後腿蹬了蹬地面,然後打了個哈欠,側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其他野豬也陸續趴下。
十幾頭圓滾滾的棕黑色軀體橫陳在木柵欄圍成的那片區域裡,呼嚕聲此起彼伏,厚重得像一片低沉的鼓點。
猿人首領看著柵欄里那些不再反抗的野豬,把手裡的長矛放了下來。
他轉身走向營地另一側,開始用石刃削更多的木樁。
一個多月之後,草原上冒出了第二座野豬圈。
第三座,第四座。
訊息像風一樣從營地傳到營地,那些披著獸皮、握著石器的直立身影用最原始的方式傳遞著同一個簡單的資訊:
把那些野豬東西圈起來,它們會自己長大,然後——什麼時候需要,就什麼時候殺了吃。
沒有獵殺的風險。
沒有受傷和死亡的代價,只需要在柵欄裡面丟一些草和漿果。
阿三國直播間的資料面板在那段時間裡以瘋狂的速度向上攀升。
【觀測物種:史前野豬】
【族群數量:約5300隻(增長趨勢:爆發式)】
【族群增長率:347%(↑144%)】
【全球排名:上升至第二位】
當「第二位」那三個字跳出光幕的瞬間,阿三國官方直播間的彈幕已經不能用「沸騰」來形容了。
整面螢幕被密密麻麻的感嘆號和尖叫表情覆蓋,間隙里塞滿了各種語言的狂喜發言。
「第二!!!!我們排到了第二!!!!」
「拉庫里先生!!!!你聽到了嗎!!!!我們第二了!!!」
「只差一個名次!我們只差龍國一個名次了!」
「阿三國從停滯不前的泥潭裡爬出來,一路衝到了全球第二!」
「按照這個速度,超越龍國指日可待!!!」
休息廳內,拉庫里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雙手攥拳在空中用力揮了兩下。
他的臉漲得通紅,牙床露在外面,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他盯著光幕上那個「第二位」的標籤,好像生怕它會在下一秒消失一樣。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座他親手建造的沙堡,在它到達頂點的同一刻,已經開始碎了。
一個直立猿人部落接納了來自其他地區的二十多名新成員。
部落首領召集了所有人圍坐在篝火旁,舉行了歡迎儀式。
然後他轉身走進那座木柵欄圍成的野豬圈,挑了一頭最肥壯的公豬。
石刃割開喉嚨的時候,其他野豬連頭都沒抬,只是耳朵動了動,繼續嚼嘴裡的漿果。
那頭野豬被剝皮、切塊、架上火堆。油脂滴落的滋啦聲和肉的焦香瀰漫了整個營地。
族長用石刃切下第一塊烤好的肋肉,高高舉起來,對著天空比劃了一下,然後丟進了火堆里,那是祭天的。
剩下的肉分給了所有人。
新加入的人咬下第一口的時候,有人的眼眶直接紅了。
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食物了。
野豬肉的肥厚和嫩滑在舌尖上炸開的時候。
有個年輕的流浪者甚至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嗚咽。
「太踏馬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