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小野豬在圈裡長大，從哼哼唧唧的幼崽變成膘肥體壯的公豬母豬。
然後在一個尋常的清晨被拖出去，石刃剝皮切塊，架上火堆。
油脂滴落滋啦作響，焦香飄散。
幾天的熱鬧過後，圈裡剩下的幾頭種豬繼續交配、產仔。
新的一批小野豬又在同樣的柵欄裡面哼哧哼哧地拱食漿果。
然後再長大，再被拖出去，再架上火堆。
周而復始。
阿三國直播間的資料面板就像一面被反覆拍打的鼓皮。
那條曲線上升到某一點之後，總會毫無懸念地墜下來。
然後緩緩爬升。
再墜下來。
再爬升。
每一次起伏的幅度都差不多，頂點和底點的位置幾乎固定，整個圖案就像一台運轉穩定的鐘擺。
阿三國網友從最初的崩潰、憤怒、聲討拉庫里，逐漸變成了麻木。
「又掉了。」
「又漲回來了。」
「……習慣了。」
「反正就是在這個區間裡來回晃唄。」
「不會滅，也上不去。二十名到五十名……大概就是我們的歸宿了。」
「拉庫里先生當初的干預……把野豬變成了直立猿人的儲備糧。」
「這話聽著真他媽難受，但好像沒說錯。」
全球總直播間的彈幕也逐漸失去了對阿三國的興趣。
嘲笑了一輪之後，發現野豬的起落已經變成了固定模式，大家連笑都懶得笑了。
偶爾有人掃一眼阿三國的資料，留下一句「哦，又迴圈了」，然後就把視線挪到了別處。
真正的熱鬧，在龍國的畫面里。
史前世界的另一邊，一座規模較大的直立猿人營地內，正在發生著一些細微但根本性的變化。
事情始於一次無心的舉動。
一個年輕的猿人女性在營地邊緣撿柴火的時候，發現了一窩被遺落在灌木叢中的狼狗幼崽。
三隻，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渾身覆著薄薄的灰色絨毛，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它們的母親可能是死在了某次獵食衝突中，也可能是不小心走散後再也沒能回來。
年輕的猿人女性蹲下來看了它們很久。
然後她用手捧起那三隻幼崽，走回了營地。
她把它們放在自己睡覺的獸皮旁邊，用石碗盛了些溫熱的肉湯放在它們面前。
幼崽們嗅了嗅，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開始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之後蜷在一起，挨著她的手臂睡著了。
從那天起，這三隻小狼狗就留在了營地裡面。
它們跟著猿人小孩一起在火堆旁邊爬來爬去，啃肉骨頭的時候和那些小猿人擠在一起。
偶爾被某個小孩揪一下耳朵也不反抗，只是甩甩頭繼續啃骨頭。
幾個月後它們長大了。
骨架比野外同年齡的狼狗略大一些，皮毛光滑油亮，眼神里那種對火和直立身影的警惕感幾乎完全消失了。
它們主動趴在營地入口的柵欄旁邊，耳朵始終轉動著，眼睛掃視著四周。
每當有陌生的大型生物靠近，它們會站起來發出低沉而渾厚的咆哮聲——那種咆哮裡帶著明確的「這裡有人管」的底氣。
直立猿人很快發現了另一件事。
營地里的豬圈周圍偶爾會跑來一些聞著氣味靠近的掠食者——巨鬣狗、洞獅，甚至偶爾有落單的劍齒虎在遠處徘徊。
這些入侵者大多數時候被狼狗的示警和直立猿人的火把驅退了。
但有一個新問題是：豬圈裡的野豬偶爾會嘗試鑽那些加固得不夠嚴密的柵欄縫隙。
一隻中等體型的公豬用獠牙撬開了兩根木樁之間的鬆動處，擠出了半截身子。
它還沒來得及把整個身體掙脫出來，那三隻從小在營地里長大的狼狗就沖了過來。
沒有撕咬，沒有傷害，它們只是堵在縫隙外面，壓低身體，發出持續的、節奏穩定的咆哮聲。
那隻野豬被震得退了回去，縮迴圈里，再也沒試過第二次。
直立猿人首領站在豬圈旁邊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隻狼狗身上，它們正趴在豬圈的柵欄旁邊，耳朵豎著，尾巴貼著地面，姿態鬆弛中有一種隨時可以投入行動的警覺。
然後首領做了一個動作。
他從火堆旁撿起一根啃乾淨的長骨，朝遠處扔了過去。
骨頭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大約十米外的空地上。
其中一隻狼狗站起來，走過去，低頭叼起那根骨頭，又走回來，放在首領的腳邊。
整個營地安靜了一瞬。
所有的猿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首領低頭看著腳邊那根骨頭，又抬頭看了看那隻正用淺黃色眼睛望著他的狼狗。
他蹲下來，伸手在狼狗的頭頂摸了一下。
狼狗的尾巴搖了搖。
從那天開始，更多的小狼狗被帶進了營地。
它們不再只是在外圍放哨，而是開始出現在營地里的每一個角落。
有的趴在豬圈旁邊看管野豬，有的守在營地的入口處，有的跟著猿人小孩一起玩耍。
它們的耳朵始終在動，眼睛始終在掃視四周，但它們趴著的地方。
已經從營地外圍的岩石和灌木叢，變成了篝火旁邊和獸皮墊子上。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那些畫面出現的每一秒都在飆升。
「那些小狼狗在營地里長大了！！」
「它們幫猿人看著豬圈！！剛才那隻公豬想跑，直接被狼狗吼回去了！！」
「你們看到沒有！！那個猿人扔骨頭，狼狗去撿回來了！！！」
「它聽懂指令了！！！它知道撿回來是什麼意思了！！！」
「這不是野生動物了，這是夥伴！！」
「我從第一輪看到現在，這是整場遊戲裡最讓我破防的畫面。」
龍國官方直播間的主持人陳誠站在鏡頭前，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在發顫，但語句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各位觀眾朋友們，我們現在看到的畫面。直立猿人向營地里的狼狗發出指令，狼狗準確理解並執行了那個指令。」
「這是跨越物種的溝通，是兩種智力在同一個認知層面上的對接。」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最激動的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
「從今天起，這些生活在營地里的狼狗，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合作關係了。」
「它們是直立猿人的夥伴，是直立猿人歷史上第一批被馴化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