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開始夾雜對戰術執行時間表的追問和對各股力量的密度分布的審視。
有人把那些進攻方的資料重新調出來檢查了一遍,發現其中有幾個攻擊節點已經進入停滯狀態,已經無法繼續產生新的壓力量。
有人把那些冰原狼和森林巨熊的活動範圍重新測量了一遍,發現它們雖然仍然在移動,但速度已經比攻擊初期下降了三成以上。
倭國直播間裡,那些曾經高喊「逆轉」的聲音也逐漸被更侷促的評論取代。
有人在數那些在狼狗勢力範圍內外的足跡覆蓋情況,有人在統計己方觀測生物在攻擊過程中產生的損耗與狼狗持續移動的頻率之間的比例關係。
有人把那些短面熊的速度和它們的攻擊路徑的資料重新放回模型里跑了一遍,發現它們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沒有出現可以歸因於外部干預的顯著偏移。
三國指揮中心內,剛剛的掌聲和擊拳動作已經收了。有人盯著光幕上那道恢復如初的曲線,嘴還張著但沒合上。
有人點開了剛收到的干預報告,確認所有攻擊指令都已按時送達並生效,然後沉默著把它關掉了。
有人把二十多分鐘前截下的資料圖放在旁邊做對比,發現兩條曲線之間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陳默的光幕上,那根曲線的形狀已經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那不是回升,是復位。
他靠在沙發里,把那杯還剩半杯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靠著沙發靠背,光幕上冰原犬的爪印已經重新鋪滿了凍原表面,灰白色的背景上排列成一條連續的、指向營地火堆方向的線。
那些爪印在經過了整個聯合進攻的過程中,經過短暫的中斷和區域性的重疊,然後又重新匯合成了同一條序列。
那條線在它被截斷後重新連線的方式,不像是修復,更像是續寫——它的前段和後段之間沒有銜接的痕跡,沒有方向偏差或節奏變化。
像是同一隻手在同一個速度下寫的同一個字,中間只隔了一個筆畫的停頓。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經過短暫的觀察和等待之後,重新回到了那種熟悉的節奏。那些文字的語氣不像是在慶祝,更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沒有懸念的事實:
「降了兩百,嗯,降了。」
「一萬二掉到一萬一千八,掉了兩百,兩百很多嗎?」
「我剛才去倒了杯水,回來就已經漲回去了。」
「好了別笑了,給人家留點面子。」
「他們十五個人一起按按鈕,我們掉了兩百,然後花了五分鐘漲回來了。」
「降兩百的時候我還以為天塌了,結果就這?」
「這波給對面一點鼓勵吧。」
有人截了一張三國直播間的彈幕對比圖放在評論區,左側是十分鐘前密集的狂歡文字,右側是當前已經稀薄到幾乎透明的彈幕層。
配文:「十五個干預許可權同時用掉了,換了一個兩百的波動。我們這邊甚至沒有人站起來。」
陳默看著光幕上那些已經重新合攏的爪印,把空茶杯放回托盤裡,杯底碰到托盤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看著那道曲線現在的形狀,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落點清晰:「十五個按鈕同時按下去,用了所有干預機會,換了一個兩百的波動。掉了兩百,又漲回去了。你們繼續。」
他伸手把光幕上那些歐洲小國的座標點依次滑過,每一個都已經從藍色切換為灰色,下方標註著「已使用」的狀態。
那些曾經懸在按鈕上方的手指已經全部落了下去。光幕上史前世界的風還在吹,冰原犬的爪印在凍原表面繼續延伸。
喬尼納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看著光幕上那根已經復位的曲線,沒有動,也沒有關掉螢幕。
他的手指還放在沙發扶手上,保持著他按下按鈕之後放回的那個姿勢。
他的目光從那根曲線的最低點開始,沿著它的回升軌跡緩緩移動,直到它重新回到了下降前的水平面。
他的手指沒有動,他的視線沒有移開,他只是在看那道軌跡在復位過程中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識別的分段標記的那條線。
它下降,停住,回升,整個過程在資料面板上留下的痕跡看起來更像是系統重新整理時的一次短暫滯留,而不是一次可以被歸因於外部干預的更改。
那條線也沒有再彎。它保持著自己的軌跡向前延伸,從一萬一千八百的站台出發,繼續向下一個刻度靠近。
它既不加速也不減速,只是繼續沿著它一直在走的路徑向前走——像那些冰原犬爪印的延續一樣,不是被修復的,是從一開始就沒斷過。
聯合攻擊的波動在資料面板上留下的那道下探弧線,在之後的幾個史前小時內被徹底抹平了。
那些曾經在第一次接觸中取得短暫優勢的進攻方生物,在失去了干預許可權的持續引導後,開始逐漸暴露出它們在冰原環境下的極限。
冰原狼群在北部凍原上的推進速度在第二天就出現了明顯的衰減。
它們的體力消耗速度比狼狗快了將近一倍,因為它們的爪印更深、步幅更寬,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來維持同樣的行進速度。
它們在冰面上留下的印記像是用鑿子刻出來的,每一次落爪都帶著明顯的深度印記,而那些印記之間的間距隨著前進距離的增加越來越短——它們正在被自己的體重和奔跑方式消耗殆盡。
它們在第一次攻擊中成功逼退的兩個巡邏點,在狼狗重新調整防線後的第三輪接觸中被反向推了回去。
狼狗沿著冰原狼留下的爪印反向追蹤,找到了它們臨時聚集的一處冰裂縫。
那處裂縫位於凍原上一道淺溝的底部,兩側的冰壁因為溫度變化出現了縱向的裂紋,在光線較弱的時段會呈現出一種近似深灰的色調。
冰原狼群選擇那裡作為臨時棲息點,可能是因為冰壁的夾角能夠阻擋部分風力,也可能只是因為它們已經沒有多餘的能量再去尋找更合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