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空格的大小表示排名在系統中所占據的權重和占位，龍國的排名欄在一開始就被翻越到了最頂端的唯一一格，那個格子的填充色和其他國家之間存在著一整段空白的距離。
倭國的短面熊在第三十位附近，鷹醬國的劍齒虎在第二十八位附近，棒子國的猛獁象在第二十位附近。
它們都還在榜單上，既沒有消失也沒有下滑到無法挽回的區間，它們相對於榜末的國家仍保留著一定的排名差。
但那些數字上方的資料已經連續多日沒有出現明顯的攀升狀態，曲線的末端傾向於平緩的橫向延伸而非朝上的方向。
陳默在休息廳里看到當晚的結算公告時，正在往茶杯里續第二道水。
他把目光從榜單上移開，沒有在那行五位數上多停留，也沒有在後面的那些數字上逐一掃過。
他端著續好的茶重新靠回沙發里，把光幕切換到了史前世界的實時畫面上。
畫面中，狼狗正在融雪後的新草地上奔跑，爪印在露水浸透的泥土上留下清晰的印記，那些印記的排列方式和之前在凍原上的一樣——間距相同、節奏相同、方向相同。
從冰層到泥土，從凍原到草坡，從深褐色到淺綠色，從零下的風雪到解凍的暖風，那排爪印始終保持著同樣的間隔和節奏延伸著，像是從來沒有被中斷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輕聲說了一句：「冰河世紀過完了。那些版本之子也該還債了。而我的狗還在跑，跑得比以前更快了。」
光幕上的風正從解凍的河面吹過，把融雪期積累的濕氣推向東邊。
那些濕氣中混著新鮮草芽的氣味和從更遠處追來的暖意，狼狗的耳朵在風中朝前轉了一下，然後繼續沿著河岸的方向向前跑去。
它的爪印在解凍的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輪廓，比冰面上的更深、更穩，每一道落爪的軌跡都保持著連續向前的延伸方向。
那條線在冰河世紀來臨前指向營地，在冰河世紀持續期間指向營地，如今冰河世紀結束了，它仍然指向同一個地方。
第二天清晨七點半，結算公告的光幕剛剛從全球直播間的主螢幕上暗下去不到兩分鐘，那道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降臨。
【因冰河世紀版本考驗結束，現進行規則調整。】
全球七十億人的注意力在同一瞬間被重新拉回那道聲音的來源。
有人剛準備關掉直播間去上班，有人正把第一口早餐送進嘴裡，有人還在消化自家國家剛剛拿到的懲罰或獎勵。
但所有動作都在公告響起的同一秒暫停了。
【排名前十的國家文明觀測者可額外觀測一個物種，並獲得一次額外干預機會。】
彈幕密度瞬間躥升了一個台階。那些文字以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快的速度湧出螢幕。
像一層被突然掀起又落下的白色浪花，覆蓋了還沒來得及切換的結算畫面。
【排名第一的國家文明觀測者可額外獲得兩次干預機會。】
公告落下的瞬間，全球直播間裡那層剛剛沉澱下來的情緒，再次被重新攪動起來。
有人在計算這意味著什麼，有人在估算那些額外干預機會的權重，有人已經在腦海中比對著新增選項的價值。
而更多人的反應，是在同一句話後面同時發出了相似的省略號。
龍國指揮中心裡，裴參謀的茶杯剛剛端到嘴邊。
公告落下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喝，而是讓杯沿停在距離嘴唇大約兩指的位置，保持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沒有發出碰撞的聲響。
他看著光幕上的公告正文，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看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
他身後一個技術員已經快速翻出了系統同步推送的詳細規則附則，壓低聲音念出了兩個關鍵補充條款：「新增觀測物種不能與現有物種重合。另外，新增物種的觀測資料獨立結算，但與主物種共享排名權重。」
裴參謀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桌面上的光幕縮放了一下，調到顯示當前排名的介面。
龍國狼狗的增幅率在經歷了冰河世紀的持續篩選和聯合攻擊的衝擊之後，依然穩定地保持在五位數。
排名的差距已經大到後面的國家沒有試圖靠單次干預來彌補的可能性。
「陳默手裡現在有三次干預機會了，」裴參謀說，聲音不高，但周圍的幾個人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加上一次新增物種的觀測許可權。」
他沒有說「我們」應該怎麼做，也沒有說「我」建議怎麼做。
他只是把那個事實放在了桌面上，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次他喝了，咽下去了，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讓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的聲音壓到最低水平。
他知道陳默不會需要指揮中心替他決定該做什麼。
這個人從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做自己的選擇，而且每一次都比所有分析模型先走了一步。
鷹醬國指揮中心裡，環形會議廳的燈光亮度在公告落下的同時略微調低了一檔。
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有人按了調光鍵，然後沒有人把它調回去。
像是所有人都覺得當前的光線強度更符合此刻的狀態。
喬尼納·彼樣的劍齒虎增幅率已經滑落至二十八位。
在冰河世紀結束後的持續回暖周期中，劍齒虎的捕獵效率沒有恢復到冰河期之前的水平，它在凍原上的行動範圍正在收窄，而它所屬的增幅排名也在同步回縮。
當系統宣布前十名國家可以獲得額外物種和額外干預機會時，鷹醬國的排名欄上標註的位置讓這個規則與他們的距離比預期更遠了一些。
「我們需要把劍齒虎重新拉回前十，」指揮官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比平時更重一些，「但我們需要的是在現有物種恢復和新增物種選擇之間找到同步提升的路徑。」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
他轉身面對光幕，命令技術員列出所有已知史前物種中尚未被觀測過的名單，按照生存能力、繁殖周期和與現有環境的相容性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