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今天過來為君老取彈片,林峰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沒底。鍊氣三層的修為雖然已經足夠施展隔空取物的手段,但靈力儲備終究有限,稍有不慎便可能功虧一簣。
不過看到君昊天拿出的這副古針,他心裡那塊石頭便落了大半。針身材質特殊,隱約殘留著靈氣浸養的痕跡,用靈力催動時損耗極小,足以替他省下大半力氣。有了這副針,原本勉強可行的事,便變得遊刃有餘了。
「君老,請脫掉上衣。」
君老依言褪去外衣,露出精壯的上身。入眼處,從肩到腰,縱橫交錯的傷疤幾乎鋪滿了整片脊背——刀傷、槍傷、彈片划過的痕跡,層層疊疊,像一張沉默的舊地圖,無聲地訴說著這個老人戎馬半生的崢嶸歲月。
如果不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根本看不出他已經是一位九十六歲的老人。
林峰的目光落在那些傷疤上,指尖輕輕撫過其中最長的一道,眼眶微微發酸。
前世他在修真界縱橫千年,見過的生死浩劫不知凡幾,可那些是仙魔之爭、天地劫數。而眼前這具身軀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一個凡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腳下這片土地搏出來的。沒有靈力,沒有法寶,只有一腔血勇和一條命。
君老察覺到少年的情緒有些異樣,輕輕開口提醒:「林同學?」
林峰迴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心緒壓了下去,語氣恢復了沉穩:「君老,我這就為您施針。」
他拈起一根銀針,指尖靈氣一繞,針身銀光微閃,瞬間完成消毒。第一根針刺入君老胸口膻中穴,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接連落下,三根銀針呈「品」字形排列,穩穩立於胸前要穴之上。
楚南星湊近兩步,眯眼細看,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無聲地吐出了三個字——三才針。
所謂三才者,天地人。三針齊落,以天、地、人三穴為基,構成一道微型的針陣,既能鎖住患者周身氣機不散,又能切斷痛覺神經的傳導,使患者在無痛狀態下接受接下來的治療。
林峰伸出食指,在中間那根銀針的針尾上輕輕一彈。
「嗡——」
三根銀針同時震顫起來,發出細密而清越的嗡鳴,針尾同頻共振,如同某種古老而神秘的節律在診室里無聲迴蕩。
趁著針陣運轉正酣,林峰抬手,一掌拍在君老的背心正中。
「啪!」
沉悶的掌擊聲在靜室里格外清晰,君昊天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幾乎要上前阻止——但下一瞬,君老體內傳來幾聲「篤篤」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肌肉深處被強行逼出。
緊接著,幾塊暗褐色的小彈片破體而出,帶出幾縷血絲,釘在了對面的牆壁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楚南星瞪圓了眼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用開刀,不用縫合,只在體外一掌一拍,便將滯留體內幾十年的彈片逼了出來?這種手段,別說見過,他連聽都沒聽過!
林峰的動作沒有停。
三才針陣依舊運轉,他又取出七根銀針,沿著君老的腰背依次刺入,針尖落點精準地覆蓋了脊椎兩側的要穴,與三才針陣彼此呼應,隱隱構成北斗七星的陣勢。
七星歸位,北鬥成型。
林峰將靈力灌入針陣之中,七根銀針同時微顫,化作一股柔韌的牽引之力,將散落在君老體內的其餘彈片逐一聚攏、引導、逼出。
「篤——篤——篤——」
接連數聲悶響,更多的彈片被靈力裹挾著射出體外,嵌入牆壁。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總共九塊彈片整整齊齊地嵌在牆面上,暗褐色的邊緣還帶著殘存的鏽跡。
幾十年來的病根,就此徹底清除。
林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手將銀針一一取下。隨後他又另取一根細毫針,在君老頸側輕刺一下,讓老人安然沉入睡眠之中。
君昊天快步上前,為爺爺掖好被角,動作輕柔而仔細。再抬頭時,他看向林峰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了。
「林先生,我爺爺……這是好了?」
「彈片已經全部取出來了。」林峰將銀針收回針袋,仔細收好,「讓君老好好睡一覺,等他醒了,再喝一副藥鞏固一下就好。我們出去說。」
他摩挲著手裡的針袋,愛不釋手。這副古針與他前世用慣的靈針頗有幾分相似,觸感溫潤,靈氣契合,越看越覺得合意。
出了診室,君昊天吩咐兩名保鏢守在門口,任何人不得打擾。
幾人來到隔壁的小會客室落座。楚半夏乖巧地端了茶上來,放下後又安安靜靜地站在楚南星身後。
林峰朝她招招手:「半夏,我說你記,開個方子。」
楚半夏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和筆,眼巴巴地看著他。
「香附子十克,當歸十五克,黃芪二十克……」林峰緩緩念出一串藥名,劑量精確到克,「就這些。君老連喝七天,固本培元,便可徹底無礙。」
楚半夏一字一句認真記下,寫完後雙手遞給林峰:「林峰哥哥,你看看有沒有記錯。」
林峰掃了一眼,點頭:「沒錯,去抓藥吧。」
楚半夏正要轉身,楚南星卻伸手攔住了孫女:「等等,讓我看看這個方子。」
楚半夏猶豫了一下,偷眼看向林峰。林峰笑著點了點頭:「給爺爺看看。」
楚南星接過藥方,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越看雙手越是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君昊天在一旁看得心頭一緊:「楚神醫,這方子有問題?」
他爺爺的身體關乎重大,由不得他不緊張。
楚南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對楚半夏鄭重叮囑:「半夏,去抓藥。記住,這個方子不要外傳,妥善保管好。」
楚半夏瞬間明白了——這藥方的價值,恐怕遠超她想像。她點點頭,快步出了會客室。
君昊天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一老一少打啞謎,忍不住又問:「楚神醫,到底怎麼回事?」
楚南星深吸一口氣,將藥方輕輕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峰:「林小先生,這方子……可否賣給我楚家?」
林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楚老爺子,這方子我不賣。」
楚南星神色一黯,正要開口,林峰卻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可以合作。」
楚南星眼睛亮了,他自然明白林峰的意思。他已經看出來了——這方子名為「培元丹」,看似普通的中藥湯劑,實則配伍精妙到了極致,是前所未見的固本培元良方。若能量產推廣,絕對是醫藥市場上的一棵搖錢樹。
「好,那就合作。」楚南星果斷拍板,「我楚家負責生產銷售,只要兩成利潤即可。」
林峰卻搖了搖頭:「太多了。」
楚南星一愣——兩成還多?
林峰解釋道:「老爺子,藥方雖是我開的,但生產、渠道、品牌、市場推廣,全都得靠您楚家來運作。您拿兩成太少了。這樣,我只要四成就行。」
楚南星瞪圓了眼睛,半晌才反應過來,林峰口中那個「多」,是說他自己拿得太多了。
他忍不住苦笑一聲:「你太虧了。這樣——我楚家拿四成,你拿六成。就這麼定了。」
林峰看了他一眼,見老人神色堅決,便沒有再推辭:「行,那就依老爺子。」
君昊天在一旁全程旁觀,漸漸品出味兒來了——這一老一少,看似在謙讓,其實是在談一筆不小的生意。
楚南星當即讓人拿來一份醫藥合作合同,兩方當場簽字按印。林峰收好自己那份合同,心裡踏實了幾分。從今天起,他在地球上有了第一份真正屬於自己事業。而這份事業,只要運作得當,未來將會是一棵常青搖錢樹。
正說著,楚半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走了進來。藥湯呈淺琥珀色,散發著一股清潤的草木香,與尋常苦藥截然不同。
「林峰哥哥,藥煎好了。」
林峰接過碗查看了一番,點了點頭:「火候剛好。」
一行人重新回到診室。剛推開門,床上的君老恰好睜開了眼睛,神采清明,面色紅潤,與入診前判若兩人。
見林峰等人進來,君老撐著身子坐起,笑呵呵地開口:「小天,你可要好好謝林同學。」
君昊天上前扶住爺爺,語氣鄭重:「爺爺放心,孫兒知道。」
林峰端著藥碗走過去:「君老,先別急著說話,把這碗藥喝了。」
君老正要伸手去接,楚半夏卻搶先一步端過藥碗,甜甜地笑著遞到老人嘴邊:「君爺爺,喝藥啦,不苦的哦。」
老人被她逗得開懷大笑,接過碗一飲而盡。
藥湯入口,溫潤醇和,竟沒有絲毫苦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過片刻,君老便覺得一股暖流自腹間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渾身通泰舒暢,連多年積攢的那些小毛小病都仿佛被熨平了。
「這藥……真是神了!」君老忍不住讚嘆。
林峰笑著解釋:「這藥名為培元丹湯,連喝七天,固本培元。到時候您的身體會比現在更好。」
君老精神大振,轉頭吩咐孫子:「小天,診費給林同學。」
林峰擺了擺手:「上次的診費已經給過了,這次是複診取彈片,不收錢。如果非要給……」
他揚了揚手裡那副古針袋,笑了一下:「這副銀針就當診費吧,我很喜歡。」
君昊天卻正色道:「林同學,這副銀針本就是專程帶來送給你的。能遇上合適的傳人,是它們的緣分,怎麼能拿來抵診費?」
林峰堅持不收:「君哥,我一個初中生,要那麼多錢幹什麼。上次那五十萬已經夠我花很久了。」
見他說得誠懇,君昊天也不便再強求,便點頭作罷。
君家不宜在藥塵堂久留,君老休息了一陣後,便在保鏢的攙扶下起身告辭。臨行前,老人拉著林峰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林同學,以後在縣裡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儘管來找小天。」
林峰笑著應下。
送走君家人後,林峰也向楚南星辭行,準備回學校。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問道:「楚老爺子,縣裡有沒有好一點的樓盤?我想買套房子。」
這一個星期在雕塑廣場修煉,他發現那裡的靈氣濃度已經跟不上他的需求了,每晚在那裡盤坐大半夜,增長微乎其微。況且他現在是二中名人,每天被人盯著進進出出,總有些不自在。若能搬出去住,修煉和生活都會方便許多。
楚南星想了想:「城南新開了一個叫『清水灣』的樓盤,環境不錯,離二中也不遠。我認識開發商,回頭幫你問問。」
「那就麻煩老爺子了。」
林峰辭別藥塵堂,踏著傍晚的餘暉,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口袋裡那張銀行卡里躺著七十多萬的餘額,步子都輕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