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書畫交流區的一番表現,自然引起了本次鑑賞交流會主辦方的注意。
這次活動的承辦單位是南城書畫院、南城博物館,以及南城文旅局——代表了官方背景。但最大的贊助商,卻是西山莊園的主人,劉浩然。
劉家與君家一樣,都是根正苗紅的老牌紅色家族,家中長輩曾與君老並肩戰鬥,皆是國之柱石。兩家在政界軍界各有建樹,君家二代身居要職,多年來兢兢業業,此次君老病重的消息只有少數人知曉。君家二代本已準備放下手頭工作趕回南省陪伴老爺子,卻被君昊天一個電話攔了回去——老爺子已被治癒,一切如常。
君家在政界紮根深厚,商界則稍遜一籌。但劉家恰好相反——政界不如君家,可在商界,劉家的觸角延伸極廣,遠非君家可比。劉浩然正是劉家三代中的佼佼者,年紀輕輕便將家族產業打理得風生水起,投資文旅業不過是其商業版圖中的一小塊罷了。
林峰的出現,早有人向劉浩然匯報過。他原本不打算在書畫交流環節露面——他的主要精力放在晚上的拍賣會上。可聽手下說出現了這麼一個既通醫術、又擅書法,還讓唐家那位紈絝二公子吃了癟的少年,劉浩然的好奇心便被勾了起來。
他這個人,向來對有趣的人格外上心。
劉浩然在書畫界其實也頗有名氣,只是他的商業才華太過耀眼,以至於許多人忽略了他的書卷氣。他走進交流廳的瞬間,現場便起了小小的騷動。年輕一輩的賓客們本就不願跟蕭中華那些老學究湊在一起,自有一個圈子在另一側聊著天,此刻見劉浩然來了,紛紛圍攏過來,一時間讓寬敞的交流大廳都顯得有些擁擠了。
劉浩然今年二十九歲,尚未婚配,身高一米八三,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往那兒一站,便是無數少女心目中的完美男神。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內搭一件淺灰色的中式立領襯衫,儒雅與商務感融合得恰到好處。
他進門後,先是快步走到君臨淵面前,躬身笑道:「君爺爺,浩然來遲了,您老身體還好吧?」
他今日才得知君老也在莊園內,心裡頗有些過意不去。
君臨淵笑著拍了他一巴掌:「你這臭小子,邀請爺爺過來,竟然到現在才露面,是不是該打?」
劉浩然趕緊賠罪:「孫兒的錯,君爺爺責罰便是。」
君臨淵擺擺手:「算了,你小子是大忙人,饒了你這一回。」
劉浩然這才轉身,依次與蕭中華、唐堯、歐陽松等人一一打過招呼。他態度謙和,言語周到,一派世家子弟的風範,在座的老人們都頗為受用。
而此刻的林峰,正站在角落裡的展櫃前,拿著手機飛快地搜索著古玩知識。憑藉著過目不忘的天賦,他將屏幕上那些關於瓷器、玉器、銅器年代特徵的信息一掃而過,短短几分鐘便已將大致的鑑定常識印在了腦子裡。
劉浩然的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故意問君老,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君爺爺,聽說今天來了位小神醫,書法造詣也很高,不知是哪一位?」
君老白了他一眼,人老成精,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也樂得給兩人牽線,便招手將林峰叫了過來:「小峰,來,認識一下,這是劉家的劉浩然。」
劉浩然與林峰四目相對。
林峰微微一驚——這位劉家的掌舵人,武道修為竟不低,氣血渾厚沉凝,與君昊天相比也不遑多讓。而劉浩然同樣在打量林峰,只覺得這個少年氣質清正、雙目澄澈,隱隱散發出的氣場竟然讓他這個練武之人都有幾分壓迫感。
兩人握手,彼此心裡都對對方多了幾分重視。
蕭中華是個閒不住的,見氣氛正好,便笑著攛掇:「浩然,今天可是你的主場,不留下幅墨寶,說不過去吧?」
唐堯等人紛紛附和:「浩然,露一手,讓我們開開眼界。」
劉浩然推辭不過,正要走向書案,忽然轉頭看了林峰一眼,笑道:「林峰兄弟,不如一起?」
君老等人眼睛一亮——還得是劉浩然通透,知道他們還想看林峰寫字。
林峰知道推脫不了,便也不矯情,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分別在書案兩側站定。蘇晚星和楚半夏一個研墨、一個鋪紙,配合得極為默契。
筆落。
兩人幾乎同時下筆,同時收鋒。筆落的一瞬間,整個人的氣質都仿佛升華了一層——劉浩然筆勢大開大合、濃墨重彩,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豪邁與自信;林峰則筆走龍蛇、收放自如,清雋之中暗藏鋒芒。
落筆的剎那,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眼底都浮起一絲惺惺相惜之意。
「好!」
滿堂掌聲如雷。
尚未離去的唐奇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林峰,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憑什麼接連攀上君家和劉家?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面上卻還要維持著世家子弟的體面笑容,憋得格外辛苦。
劉浩然擱下筆,掃了一眼滿堂賓客,揚聲道:「今晚的拍賣會上,林峰兄弟這幅字將作為拍品之一,拍賣所得全部用於捐助山區教育。」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這一句話,便等於當眾認下了林峰這個朋友。
晚宴時分,劉浩然特意邀林峰同桌。席間兩人聊了不少,從書法到商業,從醫理到武道,越聊越投契。林峰話不多,但句句落在點上,讓劉浩然越發覺得這個少年深不可測。
夜幕降臨時,慈善拍賣會正式開始。
西山莊園的拍賣廳布置得典雅大方,燈光璀璨。拍賣台上一襲旗袍的美女拍賣師款步上前,聲音清脆悅耳:「尊敬的各位來賓,今晚的慈善拍賣會由我主持。所有拍品均由各界愛心人士提供,拍賣所得將全部用於貧困山區的教育改善。感謝大家的慷慨參與!」
「第一件拍品——劉浩然劉總提供的青花纏枝蓮紋賞瓶一對,起拍價六十萬。」
林峰神識悄然探出,掃過那對賞瓶。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光,溫潤內斂,是真品無疑。
競價聲此起彼伏,最終以一百二十萬成交。
接下來幾件拍品各有歸屬,林峰只是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看著,沒有出手。劉浩然靠過來,笑道:「林峰兄弟,等會兒有看上的東西儘管開口,哥哥拍下來送你。」
林峰搖了搖頭:「劉哥,我還是個初中生,要這些古董也沒什麼用。」
劉浩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多勸。
然而,打臉來得比預想中要快。
拍賣會接近尾聲時,一件不起眼的拍品被送上了展示台。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銅爐,通體呈暗褐色,表面覆著斑駁的銅綠,爐身沒有任何紋飾或銘文,看起來就像是一件被遺忘了多年的老舊器物,毫不起眼。
拍賣師的聲音明顯不如之前熱切:「接下來這件拍品——無名銅爐一件,起拍價一萬元。」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前面都是十萬起步,這銅爐怎麼就一萬了?」
「看起來又舊又破,估計是哪個角落裡翻出來的吧……」
「誰買這玩意兒啊。」
然而林峰的目光在銅爐出現在台上的瞬間,便再也挪不開了。
他的神魂深處,混沌鼎輕輕嗡鳴了一聲。那是一種久別重逢般的共鳴——這尊銅爐,竟是與混沌鼎同時代的遺物,雖然靈性已損、大不如前,但若是用來煉丹,絕對比凡間的任何藥爐都要趁手。
而且,起拍價才一萬。
林峰按捺住心頭的激動,等了幾息,果然無人出價。拍賣師又喊了一次:「有人出價嗎?一萬一次——」
林峰穩穩舉牌:「一萬。」
「這位先生出價一萬。還有人加價嗎?一萬一次,一萬兩次——」
就在拍賣師的槌子即將落下之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後方響起:「八萬。」
林峰迴頭,果然看見唐奇靠在座椅上,手裡把玩著號牌,臉上帶著一副欠揍的表情。
唐家二公子,故意抬價。
林峰眉頭微皺,正要舉牌加價,旁邊的劉浩然已經先他一步舉起了號牌:「十萬。」
林峰不想欠太多人情,又怕唐奇再加價把水攪渾,便緊跟著舉牌:「十一萬。」
這一次,唐奇沒有再加價。他再蠢也看得出來,劉浩然已經下場了——跟劉家對著幹,他還沒那個膽量。萬一銅爐砸在自己手裡,十一萬買一堆廢銅,回去還不被大哥罵死?
最終,林峰以十一萬的價格拍下了這尊銅爐。
他暗暗鬆了口氣,心裡已經盤算好了——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試試這丹爐的性能。有了趁手的煉丹爐,培元丹的生產就能從楚家那邊獨立出來,自己也可以煉製更高品質的丹藥了。
接下來的拍品,則是下午書畫交流會上幾位名家的墨寶。蕭中華的山水、歐陽松的草書、唐堯的行書……一幅接一幅,拍出了不菲的價格。
最後壓軸的,是劉浩然和林峰下午那兩幅字。
劉浩然的字拍出了二十八萬。
而林峰那幅「贈君臨淵君老雅正」的斗方,竟拍出了三十二萬的高價。競價者大多是下午親眼見過他現場揮毫的人,還有幾位是沒趕上下午交流、但聽說了傳聞後專程趕來競拍的。
林峰坐在台下,看著大屏幕上自己那幅字的落槌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這輩子第一次靠寫字賺錢,就是三十二萬,說出去估計沒人信。
楚半夏在旁邊掰著手指算了算,小聲驚嘆:「林峰哥哥,你今晚又賺了好多錢呀!」
林峰笑了笑,沒有接話。
拍賣會結束後,劉浩然親自送他和楚半夏到門口。臨走時,劉浩然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語氣認真:「林峰兄弟,以後在南城有什麼事,直接找我。」
林峰點頭應下。
夜色中的西山莊園燈火漸次熄滅,轎車駛出莊園大門時,林峰低頭看了一眼手邊那個不起眼的銅爐,眼底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一趟南城之行,收穫遠超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