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昊天心底一直壓著一個疑惑。
從南城初見林峰起,這個少年便給他一種看不透的壓迫感。那枚木牌擋下了致命一擊,楊樂的陰陽蠱被他幾針驅散,連可樂的破境都與他的藥水脫不了干係……可這個穿著校服的初中生,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峰子,」君昊天終於開了口,「看你和胖子都實力不俗,什麼時候跟哥哥切磋一下?」
林峰頭也不抬地翻著手裡的醫書:「天哥,我們就是兩個初中生,最多會點醫術,切磋什麼。」
君昊天笑了笑,語氣卻認真了幾分:「峰子,龍組招人是有門檻的。本來你需要通過層層考核,哥哥直接給你跳過了。但你總得讓哥哥對你的實力有個底,我回去也好交評估報告。」
林峰合上書,抬眼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天哥,你真要切磋?」
「當然要。」
「行,那就滿足你的好奇心。」
院子裡,四人對面而立。
夜風拂過,吹得院角的竹叢沙沙作響。李小飛和楚半夏聞訊從七號別墅趕過來觀戰,錢壯飛和馬萬里也悄悄上了院牆,隱在暗處看熱鬧。
第一場,林振南對楊樂。
林振南是個徹頭徹尾的初哥,連架勢都擺不利索,自然不是楊樂這種身經百戰的老兵的對手。甫一交手,胖子就被楊樂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撂倒在地,沉悶的落地聲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再來。」林峰站在場邊,語氣平淡。
林振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悶頭又沖了上去。楊樂側身一讓,腳下一勾,胖子再次撲倒在地。
「再來。」
一次又一次,林振南被摔得七葷八素,卻每次都咬著牙爬起來,連吭都不吭一聲。
君昊天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峰子,小胖子不行啊,光挨打不還手。」
「讓他多摔摔就好了。」林峰雙手抱胸,神色如常,「就當煉體了。」
他頓了頓,朝場上喊了一聲:「胖子,多觀察樂哥的出招方式,反正你肉多,摔一摔又不疼。」
這話說得輕巧——若是生死搏殺,林振南不知道已經死過多少回了。楊樂心裡苦笑,合著這是拿我當陪練餵招呢?
但林振南的表現很快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隨著摔打次數增多,這個胖乎乎的少年開始摸清了楊樂的攻擊路數。他的腳步不再慌亂,胖大的身軀在場上挪移閃避,竟漸漸有了章法。混沌鍛體訣的底子開始發揮作用,他的反應越來越快,出拳越來越沉,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步伐沉穩。
終於,林振南抓住一個空檔,一拳轟在楊樂的小臂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院子裡迴蕩,楊樂竟被這一拳震得後退了半步。
君昊天眼神一凝:「峰子,小胖子打的拳路好生威猛,勢大力沉,跟八極拳走的是一個路數。」
「這是混元掌。」林峰面不改色地胡謅了一個名字。
場上,楊樂經驗老到,林振南韌勁十足。摸清了路數的胖子開始跟楊樂打得有來有往,雖然依舊挨揍的時候居多,但已經不再是單方面挨打。最後一記,楊樂瞅准機會一個掃腿將林振南撂倒,林峰適時叫了停。
「樂哥,胖子,停手。」
楊樂揉著被林振南震得發麻的雙手,齜了齜牙:「胖子,你這也太硬了,手都打疼了。」
林振南從地上爬起來,拱手抱拳:「謝謝樂哥指教。」
他心裡清楚,今天的切磋從頭到尾就是林峰和楊樂給他安排的教學局。楊樂也樂了——沒想到這小胖子看著憨憨的,心裡倒是通透,知道自己是在餵招。
兩人喘著粗氣退到場邊休息。林峰和君昊天走到院子中央,相對而立。
林峰轉頭看了林振南一眼:「胖子,看好了,我是怎麼把天哥打趴下的。」
君昊天挑了挑眉:「峰子,哥哥可不會留手,儘管來吧。」
話音未落,君昊天率先出手。他是正兒八經的化勁武者,軍中搏殺術凌厲果決,拳風帶著破空的嘯聲直取林峰面門。
林峰不閃不避,側身一讓,抬手格擋。兩臂相交的瞬間,君昊天臉色驟變——這看似瘦弱的身軀里,爆發出的力量竟遠超他的預料,沉重如山,穩如磐石。
他不敢再托大,使出渾身解數,拳、肘、膝、腿連環出擊,招招狠辣,步步緊逼。可林峰始終不緊不慢,以混沌鍛體訣從容應對,看似閒庭信步,卻將君昊天的每一記殺招都穩穩化解。
這還是林峰刻意壓著實力的情況下。
林振南在場邊看得眼睛一眨不眨。他剛剛經歷了一場實打實的搏鬥,此刻再看林峰的身法步法,只覺得之前模糊不清的東西,一下子變得通透了起來。楊樂出招的節奏、林峰閃避的角度、反擊的時機……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瞬間開竅了。
「樂哥,」林振南忽然轉頭,認真地開口,「現在我可以打敗你。」
楊樂被他這股認真勁逗笑了:「小胖子,等以後再說,今天你可是被我打敗了。」
嘴上說著,心裡卻對這個小胖子生出了幾分真心的喜歡。這少年有種。
場上,勝負已分。
林峰一記沉肩靠打,將君昊天逼退三步。君昊天穩住身形,抬起手來,心服口服地認了輸。
「峰子,我全力以赴也不是你的對手。」君昊天喘著氣,眼裡卻亮得驚人,「你這是怎麼練的?」
林峰收勢而立,氣息平穩如初,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天哥承讓了。」
他沒有說實話——剛才那一場,他甚至沒有使出全力。
兩場切磋全程都被錄了下來。君昊天要帶回去,作為入組的評估材料。
當晚,視頻傳回龍組總部。龍頭龍辰坐在屏幕前,從頭到尾看完了林峰與君昊天的整場對練,久久沒有出聲。
良久,他緩緩開口:「昊天撿了一塊寶啊。」
旁邊的助理李雲飛遞上資料:「龍頭,情報顯示,林峰是清水村人,父母在深市打工,爺爺奶奶都是農民,目前就讀於雲嶺縣二中初二三班。家在清水村,無任何特殊背景。」
龍辰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資料右上角的一行小字上。
「下個月,林峰要到京都參加奧數比賽總決賽。」
龍辰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微微揚起:「這倒是個好機會。安排一下,等他到京都,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龍頭。」
林峰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龍組龍頭盯上了。此刻他正坐在九號別墅的客廳里,看著林振南翻來覆去地比劃著名今天學到的招式,心裡頗為滿意。
這一場切磋,把林振南的戰鬥意識徹底打了出來。胖子開竅了。
君昊天和楊樂次日便啟程回京復命。臨行前,君昊天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了一句:「峰子,保重。一個月後我來取玉牌。」
林峰點頭,目送越野車消失在晨霧中。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林峰、林振南和楚半夏三人依然結伴上下學,晚餐大多在楚家別墅解決。楚南星對這個「編外孫女婿」的態度越發滿意,時不時在飯桌上笑眯眯地多給他夾兩筷子菜。
這天傍晚,林峰的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到帳簡訊:三百萬元。
培元丹的第一個月分紅。加上之前賣藥材和賭石贏來的錢,不知不覺間,這個還在讀初二的少年,已經攢下了將近千萬的身家。
林峰捧著手機發了會兒呆,一時有些恍惚。前世他躺在病床上,父母為了幾萬塊醫藥費四處求人,最後傾家蕩產也沒能留住他的命。如今重來一世,短短几個月,命運的軌跡已經徹底改寫。
電話很快響了,是楚南星打來的:「林峰,分紅到帳了吧?」
「到帳了,楚爺爺。」
「以後每月都有,只會多不會少。」
掛了電話,手機又響了。這回是父親林英衛。
「峰兒,明天星期天不上課吧?我和你媽明天到家。」
林峰怔了一下,隨即心裡湧上一股熱流:「爸,真的回來了?」
「真的。回來看看你。」
雙休日,林峰沒有去藥塵堂坐診,帶著林振南回了清水村。
周六這天,他獨自一人鑽進十萬大山深處,循著上次的路線一路深入,竟然真的找到了聚氣丹所缺的那幾味藥材——百年黃精、三葉青、野生石斛花,長在瀑布後方的幽谷里,靈氣充沛。他將大部分連根採下,移栽進混沌空間的靈田裡,留了根苗讓它們繼續繁衍。
周日清晨,林英衛和唐蓮心果然回來了。
「爸,媽。」
唐蓮心放下東西,拉著林峰左看右看,眼眶有些發紅:「瘦了。」
林英衛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沒急著進家門,反而問了一句:「峰兒,你住的地方,真的是別墅?」
林峰起身回屋,從書包里拿出那本房產證,遞到父親手裡:「爸,你看看。」
林英衛翻開房本,上面赫然寫著林峰的名字。唐蓮心湊過來看了一眼,兩人面面相覷,半天沒說話。
「真的是你的?」
「是我的。」林峰語氣篤定,「明天帶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英衛沉默了片刻,將房本合上,鄭重地遞還給兒子:「好,明天去看看。」
林峰收回房本,又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補了一句:「對了,靈溪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就在雲嶺第七小學,離別墅走路十分鐘。」
「轉學手續都辦好了?」唐蓮心瞪大了眼睛,「你什麼時候辦的?」
「前陣子托人辦的。」林峰說得輕描淡寫。
他掏出手機,當著父母的面,給兩人各自的微信各轉了十萬塊錢。
「叮——」「叮——」
兩條到帳提示音同時響起。林英衛和唐蓮心低頭一看,徹底愣住了。
林英衛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峰兒,你一個初中生,哪來這麼多錢?」
「爸媽,這些是藥方的分紅,以後還會更多。」林峰看著父母的眼睛,語氣認真,「你們別在外面打工了,回來吧。以後我養你們,養爺爺奶奶,養靈溪。」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奶奶程林芝站在廚房門口,悄悄抹了把眼角。爺爺林大山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沒說話,但握著煙杆的手背微微發緊。
林英衛和唐蓮心對視了一眼,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那個曾經被他們丟在老家、在電話里總是悶聲不響的兒子,不知不覺間,已經長成了他們不認識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