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樂來到管轄商場的警署時，署長劉海龍已經等在了門口。這位微胖的中年男人挺著肚子，臉上堆著笑，但眼神里藏著一絲精明與算計。
商場裡，吳法還跌坐在地上沒爬起來。
警笛聲由遠及近。劉海龍帶著一隊警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啪作響。
「是誰在鬧事？」
吳家兄弟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跑到劉海龍面前：「劉叔！你可算來了！就是那幾個南蠻子！」
劉海龍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四個人，一個知性美女老師，三個穿著校服模樣的初中生，怎麼看都是人畜無害的組合。
「吳法，吳用，人在哪呢？」
吳法指著林峰：「就是這小子！」
劉海龍嘴角抽了抽：「你說……就他們幾個？」
吳用急得直跳腳，指著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保安和保鏢們：「劉叔！這些人全是這逼崽子打倒的！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劉海龍看看滿地打滾的壯漢，又看看那個瘦瘦高高的少年，眉頭擰成了一團。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狀況，只以為是龍組不方便直接出面，才特意讓他來處理吳家的事。
就是這個誤判，讓他劉海龍的仕途到此為止。
楊樂實在看不下去了，從旁邊走過來，語氣平淡：「劉署長，這幾個是我們的人。」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劈在劉海龍頭頂。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臉色刷地白了。完了，搞錯了，站錯隊了。
監控畫面那頭，君昊天端著茶缸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可樂，你這辦事有點不靠譜啊。」
劉海龍到底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變臉比翻書還快。他猛地轉身，指著吳法吳用，聲色俱厲：「吳法！吳用！這怎麼可能是一個小孩子把你們的人打倒的？分明是你們尋釁滋事！來人，把所有涉案人員帶走！」
說這話時，他拼命朝吳家兄弟使眼色——先撤，今天踢到鐵板了，不該惹的人。
吳法讀懂了暗示，嘴唇抿緊，沒再吭聲。可吳用那個草包哪裡看得懂？他掙開警察的手，梗著脖子嚷嚷：「劉叔！你抓我們幹什麼？抓他們啊！我要他們好看！」
劉海龍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壓低聲音急道：「你快閉嘴吧！把他帶走！」
兩個警察上前把吳用按住，連拖帶拽地弄了出去。其他警察麻利地將地上哼哼的一眾人等全部架走，甚至沒有一個人多問林峰他們一句。
楊樂淡淡補了一句：「劉署長，希望你秉公辦事。我等著警署的報告。」
劉海龍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伸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誠惶誠恐地彎下腰：「楊長官放心，我們警署一定秉公執法，給小兄弟一個滿意的答覆。」
楊樂揮了揮手，示意他帶人離開。
警車呼嘯而去。劉海龍坐在車裡，後背貼著座椅，只覺渾身發虛。吳家給的好處再多，跟龍組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今天這一關要是過不去，別說烏紗帽，人能不能平安落地都難說。
商場門口，林峰走到楊樂身邊：「樂哥，你怎麼來了？」
楊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天哥讓我來的。好了，今天天哥請客，幾個哥哥都在。」
「行，正好還沒正式認識幾位哥哥，好好聚聚。」林峰轉頭介紹道，「樂哥，這是胡莉胡老師，我們的帶隊老師。這是楚半夏，范儒林，我同學。」
胡莉在看到楊樂的第一眼，整個人便微微僵住了。
陽光從商場門口斜斜照進來，落在楊樂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夾克，身形筆挺，面容俊朗，身上帶著軍人特有的那股乾淨利落勁兒，笑起來卻意外地溫和。胡莉的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好帥。
「胡老師好。」
楊樂伸出手，嘴角掛著笑。胡莉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指尖，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你好。」
兩個字而已，兩個人的臉都微微泛了紅。
匆匆鬆開手後，楊樂輕咳一聲，轉向范儒林和楚半夏一一打過招呼。楚半夏笑眯眯地打量著楊樂和胡莉，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走吧，天哥等著我們呢。」
一行人上車，楊樂開車，駛向君昊天約定的地方。
警署那邊，劉海龍已經把人帶了回來。他先把保安和保鏢交給下面的人甄別處置，然後親自審問吳家兄弟。審問室里，劉海龍和一名心腹警員坐在對面。
劉海龍朝心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不要記錄，然後壓低聲音開口：「吳法，今天你們惹錯人了。趕緊聯繫家裡，找人求個情。」
吳法皺眉：「幾個南蠻子而已，還是初中生，能有什麼背景？」
「別問。」劉海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也別去查。你我都得罪不起。給你十分鐘，打電話。」
說完，他和心腹出了審問室，留下吳家兄弟在裡面。
可這一切，都擋不住吳家的崩塌。
楊樂動手之前，君昊天已經同步安排了人手。吳家多年來的犯罪證據從各個渠道匯聚到昊天小組手裡——商業賄賂、非法占地、職務犯罪，連同劉海龍這些年給吳家充當保護傘的證據，一條條、一件件，清清楚楚。
證據被匿名遞送到上級警署和紀檢監察部門。做完這一切，昊天小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收了手。
但對於吳家和劉海龍來說，天已經塌了。
晚上，京城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
林峰幾人到的時候，君昊天和另外幾個隊員已經等在包廂里了。圓桌旁坐著五個年輕人，個個腰背挺直、眼神銳利，雖然穿著便裝，那股子鐵血勁兒卻怎麼也蓋不住。
「峰子來了！」楊雄第一個站起來，聲如洪鐘。
錢壯飛和馬萬里也起身迎過來。劉影坐在位上沒動，只是朝林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了。
君昊天坐在主位上，朝林峰招了招手：「老七，過來坐。」
林峰走過去，自然而然地在君昊天旁邊落座。身後，胡莉、楚半夏和范儒林卻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這五個年輕人身上的氣場太強了。錢壯飛壯得像頭鐵塔，楊雄目光如鷹，馬萬里沉默得像塊石頭，劉影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卻掩不住骨子裡的鋒利。就連最隨和的楊樂，坐下來後腰杆也挺得筆直。
胡莉下意識地攥緊了包帶。楚半夏倒還好，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大大方方地找了個位置坐下。范儒林咽了口唾沫，貼著楚半夏坐了下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君昊天看出了三人的侷促，笑著開口：「胡老師，半夏，儒林，別拘束。都是自己人，隨便坐。」
他這麼一說，氣氛才鬆動了些。
楊雄主動給范儒林倒了杯茶：「小兄弟，喝啥？」范儒林受寵若驚，雙手捧起茶杯：「謝、謝謝……」
錢壯飛則悶聲悶氣地給楚半夏夾了一筷子菜：「小姑娘，多吃點。」楚半夏甜甜地應了一聲：「謝謝錢哥哥。」錢壯飛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糙臉，竟難得地紅了一下。
楊樂坐在胡莉旁邊，給她遞了菜單，聲音放得很輕：「胡老師，看看想吃什麼。」
胡莉接過菜單，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楊樂的手背，兩人同時一縮，又同時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林峰把這一幕幕看在眼裡，嘴角微微翹起。他端起茶杯，朝君昊天示意：「天哥，各位哥哥，我這杯茶代酒，敬你們。」
君昊天端起酒杯，其他人也紛紛舉杯。楊雄扯著嗓門道：「峰子，自家兄弟，不說那些虛的！以後在京城，有人敢欺負你，報哥哥們的名號！」
馬萬里難得開口：「報名字沒用，直接打電話。」
劉影「嗯」了一聲：「隨叫隨到。」
林峰心頭一暖，將茶一飲而盡。
飯桌上，楊雄和錢壯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筷子使得虎虎生風，談笑聲震得包廂嗡嗡響。而坐在他們旁邊的范儒林和楚半夏，一個細嚼慢咽，一個捧著果汁小口小口地抿。范儒林看著錢壯飛面前堆成小山的骨頭，再看看自己碗裡那幾根青菜，默默咽了口唾沫。
楚半夏更絕，雙手捧著比她臉還大的果汁杯，慢悠悠地嘬著，時不時轉頭好奇地問楊雄：「楊哥哥，你們平時都做什麼呀？」楊雄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就……工作。」楚半夏「哦」了一聲，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胡莉坐在楊樂旁邊，兩人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楊樂時不時給她添茶、遞紙巾，動作自然又妥帖。胡莉低著頭吃飯，耳尖一直泛著淡淡的粉色。
君昊天看著這一桌子人，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一個包廂里，幾個特種兵和一個初中老師、兩個初中生圍坐一桌，畫面怎麼看怎麼違和，卻又莫名地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