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衛青嵐到了余家。
她沒帶人，車也換成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可陸沉看見她的第一眼，便知道今天的事不會簡單。
衛青嵐的臉色比平時沉了幾分。
余清婉送陸沉到門口，風從院牆外灌進來，吹亂了她額前的頭髮。
「中午你能回來嗎？」
陸沉看了一眼站在車旁的衛青嵐，笑道：「得看他們準備了多少話了。」
余清婉沒有笑。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放心。」
陸沉伸手替她把頭髮攏到耳後，轉身就要上車。
車門剛拉開，一道金影便從院子裡竄了出來。
「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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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兩隻爪子扒住車門，腦袋往裡探，擺明了要一起去。
余清婉一把揪住它的後頸。
「你不能去。」
阿金回頭看她，又看向陸沉，眼神里滿是不滿。
陸沉摸了摸它的腦袋。
「好，一起走吧。」
「小金過去安全嗎？」 余清婉擔心問到。
「放心吧，這邊能攔住它的地方不多。」
阿金開心的唧唧幾聲，上了車。
衛青嵐等陸沉坐穩，才重新發動車子。
車門合上後，陸沉注意到她手邊放著一個黑色文件箱。
「裡面裝的人？」
「裝不下。」衛青嵐把文件箱推到兩人中間，「都是今天會見你的人。」
陸沉挑了挑眉。
「那就好。」
衛青嵐沒接他的玩笑，打開箱子，從裡面抽出一疊資料。
「龍組內部已經分成兩派。保守派認為，七門全面異動之後，清溪谷不能繼續處在監管之外。」
「他們想怎麼管？」
「有人想在清溪谷外圍駐守，有人想重新劃分荒墟資源，還有人要求對阿木、陸小七進行檢查。」
陸沉沒有說話。
衛青嵐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下。
「還有佳佳。」
車裡的空氣陡然冷了下來。
陸沉轉過頭，看向她手裡的資料。
「她的名字寫上去了？」
「我壓下來了。」
「他們提過？」
「提過。」
陸沉的目光落回窗外。
高架橋上的車流緩緩向前，陽光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刺眼的光。
幾息後，他問：「誰提的？」
「今天你會見到。」
「好。」
只有一個字。
衛青嵐卻握緊了方向盤。
她認識陸沉太久，知道他越平靜，事情越麻煩。
「他們覺得自己能管住七門？」
「他們覺得，至少不能讓七門落在一個人手裡。」
「一個人？」
陸沉輕輕笑了聲。
「他們說的是我？」
衛青嵐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是清溪谷唯一能直接接觸空間鑰匙的人。」
「那他們可以來試試。」
「今天就是來試的。」
車輛駛過一座高架橋，前方的城市建築逐漸變得密集。
衛青嵐沉默片刻，又說道：「高組長也在。」
陸沉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他的情況怎麼樣？」
「表面正常。」
「表面？」
衛青嵐沒有回答。
陸沉收回目光。
他已經知道答案。
上次見面時，高仲平體內那道精神印記雖然被他暫時壓住，卻沒有徹底消失。
那東西像一根扎進骨頭裡的刺，平時不動，一旦受到刺激，就可能重新生長。
「今天不只是談判。」衛青嵐說道。
「嗯。」
「他們準備了三件事。先談清溪谷的管理，再談空間鑰匙，最後讓你展示實力。」
「展示給誰？」
「所有人。」
「如果展示完，他們還不信呢？」
衛青嵐沒有說話。
黑色商務車駛入龍組總部地下入口。
一路上，七道驗證門依次開啟。
身份識別、靈力掃描、神識檢測，最後是一道由特殊合金和陣法共同構成的封閉閘門。
閘門緩緩打開，冷白色燈光從深處照來。
龍組總部今天比往常更加忙碌。
走廊兩側站著不少人，有身穿行動制服的年輕隊員，也有氣息沉穩的中年高手。
他們沒有交談。
陸沉經過時，所有目光都落了過來。
好奇、審視、戒備，還有幾道毫不遮掩的敵意。更多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小猴子身上，小金依然嬉皮笑臉的。
前方，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站在走廊中央，紋絲不動。
陸沉走到他面前，才停下腳步。
那人盯著他，沒有讓路的意思。
衛青嵐低聲道：「別理他。」
陸沉看著那人。
「他擋路了。」
魁梧男人臉色一沉，最終還是側身讓開。
陸沉從他身旁走過，連肩膀都沒有碰到他一下。
可那人握緊的拳頭，卻發出一聲輕響。
走過最後一道門，便是總部地下會議區。
幾名高層已經等在那裡。
高仲平坐在主位旁邊。
他比上次見面時蒼老了許多，鬢角全白，眼底也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
但陸沉一眼看過去，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而是高仲平神識深處，那道比上次更加清晰的黑色印記。
像一根埋入骨頭的細針，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內部卻已經開始向四周生根。
高仲平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陸先生，許久不見。」
「高組長。」
「請坐。」
陸沉在衛青嵐旁邊落座。
對面坐著三個人。
魁梧男人雙手交疊，目光沉沉地壓在陸沉身上。
他旁邊是一名戴眼鏡的老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握著一支鋼筆。陸沉進門之後，那支筆便沒有落下。
最右側的男人穿著灰色長衫，面容冷峻，雙目微閉。
他沒有說話。
可從陸沉進來的那一刻起，一縷神識便始終鎖在他身上。
「現在的情況，想必陸先生已經清楚。」高仲平開口。
「知道一些。」
「全球七門同時出現異動，天翻提前的可能性正在增加。清溪谷掌握山門錨點，又與荒墟建立了聯繫。龍組需要確認，這些力量是否還在可控範圍內。」
陸沉看著他。
「你們準備怎麼確認？」
魁梧男人接過話頭。
「確認你的戰力。」
眼鏡老人抬起鋼筆，語氣冷淡。
「說明空間鑰匙的控制權限，以及清溪谷對山門的實際掌控程度。」
他停了一下，目光轉向衛青嵐。
「還有，清溪谷必須接受龍組外圍駐守。阿木、陸小七，以及那個叫佳佳的孩子，都要接受基礎檢查。」
衛青嵐當即變了臉色。
「合作協議里沒有這一條。」
「協議簽訂時，七門還沒有全面異動。」眼鏡老人推了推鏡框，「如今情況變了，原來的協議自然需要重新評估。」
「重新評估，不代表你們可以單方面增加條件。」
魁梧男人沉聲道：「衛組長，這裡不是談生意。」
陸沉抬起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
會議室里所有聲音都停了。
他看向眼鏡老人。
「佳佳也要檢查？」
老人神色不變。
「特殊血脈、特殊能力，必須排除風險。」
「她只是個孩子。」
「七門面前，沒有普通孩子。」
陸沉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抬頭。
「還有嗎？」
魁梧男人皺眉。
「陸先生似乎很不耐煩。」
「我只想知道，你們究竟要我做什麼。」
「證明自己。」
「證明之後呢？」
「如果你的實力足夠，龍組會重新評估清溪谷的權限。」
「如果不夠？」
「龍組接管清溪谷外圍防務。」
陸沉看著他。
「如果我證明夠了，你們還是不信呢？」
魁梧男人冷聲道：「那就說明你展示得還不夠。」
陸沉笑了。
笑意很淡。
「很好。」
他站起身。
「去哪兒？」
「展示實力。」
訓練場位於地下七層。
數米厚的合金牆體外，刻滿了卸力陣紋。這裡專門用來測試高階修煉者，哪怕大宗師全力交手，力量也很難傳到地面。
陸沉走進場地時，裡面已經站了十個人。
六名築基境古武者，三名龍組特殊行動隊成員，還有一名老供奉。
其中一人站在最前方。
他身材不高，雙掌寬厚，氣息沉凝，真氣在體內運轉時，連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輕微扭曲。
結丹。
衛青嵐拉著小金站在場外，低聲道：「他們不會留手。」
陸沉脫下外套，遞給她。
「那就不用留手。」
話音剛落，最前方一名築基中期高手已經沖了過來。
這一拳沒有半點試探。
拳鋒撕開空氣，發出低沉的爆鳴，連訓練場上方的燈光都跟著晃動。
陸沉沒有後退。
他只抬起一根手指，迎向拳鋒。
拳指相撞。
沒有巨響。
那名築基高手的臉色卻在瞬間變了。
他感覺自己撞上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座沉入大地的山。
力量從拳面倒灌回來，手臂發麻，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下一刻，他整個人倒飛出去。
雙腳落地，仍然止不住退勢，連續退了十幾步，後背重重撞上牆壁。
他張口吐出一口血，卻沒有倒下。
陸沉收回手指。
「下一個。」
一道寒光貼著他的肋下掠過。
出手的是一名特殊行動隊員，武道化勁。
短刃沒有半點花哨，直取要害，顯然已經將生死搏殺融入本能。
陸沉側身避開刀鋒，五指在對方肩頭輕輕一按。
那名隊員臉色驟然發白。
他的肩骨像被巨石壓住，整條右臂瞬間失去知覺，身體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短刃落地。
陸沉鬆開手。
「殺人的刀，不能只看快。」
那名隊員咬緊牙關，強撐著抬頭。
「那還要看什麼？」
「看你準備死在哪裡。」
對方一怔。
陸沉已經轉過身。
兩道人影同時撲來。
一人攻上，一人封住退路，出手之間沒有半點縫隙。
陸沉腳下未動，只抬手向兩側一撥。
兩人的力量被他硬生生引偏。
下一刻，肩膀狠狠撞在一起。
悶響傳開，兩人踉蹌著分開，臉色難看。
直到這時，場中那名結丹老供奉才睜開眼。
「都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
合金地面微微下沉。
「我來。」
雙掌在胸前一合，渾厚真氣頃刻間聚攏。
下一刻，他雙掌推出。
掌力如潮，層層疊疊，訓練場中的空氣仿佛都被壓成了實質。
陸沉抬掌迎上。
兩掌相接。
青黑色真氣從掌心一閃而過。
沒有轟鳴，也沒有飛沙走石。
那名老供奉的臉色卻變了。
他的掌力像是打入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所有力量都在下墜，找不到盡頭。
緊接著，一股更加沉重的力量從井底反壓上來。
他雙臂發麻，氣血逆沖，腳下的合金地面被硬生生踩出兩道凹痕。
陸沉收掌。
那人踉蹌後退，直到肩背撞上牆壁。
訓練場裡鴉雀無聲。
陸沉卻沒有停下。
他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借力升空，轉眼便到了五米高處。
青黑色真氣從體內鋪開，壓向訓練場四周。
與此同時，丹田深處那根暗藍色空間絲線輕輕一顫。
它沒有像真氣一樣向外擴散，而是沿著陸沉的感知，悄無聲息地勾住了訓練場周圍的空間。
方圓數丈之內，空氣像被無形的玻璃罩住。
空間短暫凝滯。
這不是單純的威壓，而是九轉訣與空間鑰匙融合後，陸沉第一次主動施展出的禁錮。
範圍不大，持續不了太久，卻足以讓身處其中的人失去對身體和真氣的精準控制。
十個人同時僵住。
抬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邁出去的腳再也落不下去。有人試圖催動真氣，卻發現體內氣流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壁障，剛一提起，便被壓了回去。
那名老供奉的反應最快。
他雙臂猛地一震，周身真氣轟然爆開，試圖以境界強行衝破禁錮。
可他剛邁出半步，周圍的空間便隨之收縮。
不是力量變重了，而是他與訓練場之間的距離被硬生生鎖死。腳掌明明已經抬起，卻像踩在原地，始終無法真正落下。
陸沉懸在半空，指尖微微一動。
暗藍色空間絲線在虛空中閃過一縷難以察覺的光。
供奉悶哼一聲，胸口像被無形巨力壓住，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他引以為傲的真氣在經脈中衝撞，卻找不到可以突破的方向。
訓練場四周，卸力陣紋瘋狂閃爍。
它們試圖把這股力量引入地下，卻無法鎖定威壓的源頭。
因為真正困住眾人的，並不是陸沉單純釋放出的真氣，而是被他短暫封住的這一小片空間。
十秒。
二十秒。
陸沉懸在半空，衣擺輕輕晃動，呼吸始終平穩。丹田中的空間絲線卻逐漸繃緊，暗藍色光澤一寸寸黯淡下去。
這道禁錮不能持續太久。
陸沉五指向下一壓，禁錮空間隨之鬆開。
青黑色真氣也在同一時間散去。
幾名年輕隊員踉蹌著撐住膝蓋，大口喘息。那名老供奉則猛地向前一衝，終於恢復行動，卻因力量反衝，踉蹌數步後撞上牆壁。
他扶著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陸沉落回地面，抬眼看他。
「如果這是戰場，你已經死了。」
老供奉咬牙道：「你為什麼不乘勝追擊？」
「因為你沒有真的想殺我。」
那人怔住了。
陸沉看著他，語氣平淡。
「你出手之前在猶豫。怕傷到我，也怕自己收不住手。」
訓練場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有小金在一邊唧唧叫的鼓掌，衛青嵐一把拉住了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