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一凜，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是來得較晚的。
同批的弟子彭勇看著進來的張正，心頭有些意外，以為張正吃不了苦走了，沒想到今日還過來了。
這三天以來，他們這一批十八人中已經走了好幾個受不了苦的。
武道修行從無輕鬆可言，枯燥又痛苦的站樁，重複到麻木的出拳和發勁，渾身酸痛的勞損，磨垮了大半心存僥倖的少年。
三天時間，如今這批新人里，就只剩十一人咬牙憋著，留在武館堅持修行。
前院中地勢最好位置，李來等幾個氣血勃發的老弟子早已站定了樁，雙眼微闔，緩緩演練這鳳隼拳第二式，每次呼吸吐納間都能把氣血翻湧出來，然後藉助拳法發勁技巧，把翻湧的氣血往實里凝，好邁入小成境地。
那股氣血充盈，勁氣內斂的姿態，看得一眾新人滿心艷羨，也讓張正心底的緊迫感愈發濃烈。
明日還得趕早些才行。
這些人太卷了。
張正不敢耽擱，迅速尋了西邊牆角站定，先吐盡濁氣，擺開架子練拳。
鳳隼拳雖只學得前兩式，但這兩式的發力牽扯全身，力從地起，一處使不到位整拳就散，更藏著數十種發勁變化，越鑽研越覺得沒底。
尤其第二式弛盡，把全身力氣凝成一點，一拳轟出，對氣血勃發有奇效。
張正估摸著，那幾名非富即貴的人跑來學拳，就是奔著這獨到之處來的。
依舊是最基礎的百喙式，每一個動作都只求規範。
只要能完美的練習出鳳隼拳招式，那麼他的熟練點就會往上加一點。
旁人練拳只求勉強過關，唯有他都在揣摩細節，力求完美。
【鳳隼拳熟練度：45/1000（未入門）】
一天下來，張正看了眼自己的信息面板。
不多說，繼續努力。
接下來的時日，他每次都練到身軀的極限，才從快要閉門的武館裡走出來。
天道酬勤命格全程加持，所有的苦練都沒有白費，轉化為熟練度提升。
一晃一個月過去。
一個月的刻苦修煉，讓張正的拳法根基愈發紮實，招式發力也逐漸開始摸到邊，可也看到了同期弟子的差距與無奈。
張正漸漸發現，同批弟子中，已經有人撐不住了。
如今能留下的倒不是吃不了練武的苦，而是吃不起食堂十文錢一頓的飯。
食堂白米飯管飽，辣炒肥肉片子隨便吃，擱外頭是想都不敢想。
但有些時候，一天十文，足夠壓垮不少窮人。
沒過幾日，食堂便冷清了些。
不少弟子再也不去食堂飽腹，每日自帶乾糧，大多是粗糲的糠餅配鹹菜，就著武館免費的井水果腹。
僅有少數家境尚可的，能帶著白面饅頭充飢，張正甚至在眾人乾糧里看到了自家親手烤制的炊餅。
張正自然不會省，他心頭清楚，不把自己身體補足，練拳的效率會減少大半。
一旦吃食落下，身體練拳練得虧空，那麼練拳的進度頓時會落下大半不說，興許身體會被徹底拖垮。
所幸，這一個月來，他的命格優勢徹底展露無遺。
【炊餅技藝熟練度：100/100（圓滿）】
他的炊餅手藝在這些日子已圓滿，遠超尋常攤販，同樣的面料工序，從他手中做出的炊餅，偏偏更為鬆軟暄和，麥香醇厚，自帶一股綿長回甘。
每日天不亮蒸出的那幾擔炊餅，往往劉氏還沒挑到露水市口，就被沿路主顧搶購一空。
有了這筆穩定可觀的進項，他倒還撐得起每日十文錢的飯食。
這日晌午，廚子把大勺往鍋沿一敲，扯嗓吆喝開飯時，前院裡練得半死的弟子們霎時精神大振，紛紛往食堂趕去。
張正也收了拳法，心頭振奮，這幾日他終於開始逐漸參透鳳隼拳的發力，估計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正是鳳隼拳入門。
正要跟著去，眼角卻瞥見同批的周大牛獨自往反方向走。
周大牛是城郊來的，家裡幾畝薄田，為送他進武館把僅有的兩頭耕牛都賣了。
頭些日子他還和大家一道在食堂狼吞虎咽，一頓能吃七八碗飯，這幾日卻總在開飯時躲到邊上去。
「大牛，走啊，吃飯去！」
前頭有人回頭喊他。
周大牛腳下一頓，拍拍懷裡鼓起的一塊，笑道：「你們去，我家裡今天給帶了飯菜，食堂那飯油太大，我這幾日吃清淡些。」
說著便尋了牆角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張正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朝那角落多看兩眼。
只見周大牛攤開油紙，裡頭是兩塊粗糲的糠餅子，邊上擱一小團重鹽鹹菜，就著井水慢慢吃喝起來。
像周大牛這樣的，還有好幾人。
他收回目光，轉身進了食堂，打了飯菜大口吃著，只是有時會看向門外前院裡周大牛幾人。
「怎麼，瞧出神了？」
張正抬頭，李來不知何時端著飯碗坐到對面。
他順著張正方才出神的方向朝門外瞥一眼，隨即瞭然。
「這很正常。」
李來吃的很快，說話間就往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道：「你們這批人里，十有八九是成不了氣候。」
張正一怔，疑惑詢問。
李來道：「平頭百姓，就憑几畝薄田，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練武是個無底洞，十文錢的飯都吃不起，往後勃發氣血的湯藥，打熬筋骨的藥浴，哪一樣不要錢，可明知道是這麼回事，他們還是往裡鑽，不就是想搏一搏看，自己是不是那個萬中無一的練武天才。」
李來看向張正：「資質且不說，悟性卻玄得很，有人練三天有所悟，氣血自己就通了，有人練三年連門都摸不著，誰都覺得自己是天選的，所以砸鍋賣鐵也得來試這一回。「
張正捧著飯碗，默然吃著。
李來見此，語氣緩了幾分：「你也別多想，安心練你的，你的炊餅在彭陽縣可是出了名頭，你比他們強，至少還吃得起這頓飯，還能撐下去，練下去，才有後來。」
張正重重點頭，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
「多謝李師兄提點。」
但他心頭那股焦躁卻壓不下去。
他的鳳隼拳，至今還沒入門。
這一個月以來，他每日練得筋疲力盡，回到家還要加練兩個時辰，因為身負命格的緣故，能感覺到拳法一天比一天純熟，招式的發力感覺每日都感覺比昨天更純熟。
【鳳隼拳熟練度：495/1000（未入門）】
但似乎因為自身資質的緣故，練起來著實太過緩慢，到現在為止熟練點都還差點才過半。
同一批人里，那幾名看起來非富即貴的三男一女，早在第十天的時候就已經順利將鳳隼拳入門，掌握了發勁。
張正自然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