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撫過廢墟。
紅色的粉塵在龍神腳邊打著轉。
這位站在世界頂點的男人，聲音里那股凍死人的冰冷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尋真理般的狂熱。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龍神死死盯著維恩，因為失血過多，他的呼吸聽起來像個破舊的風箱。
胸口的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維恩沒接話。
他把左手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來，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石灰粉。
「查戶口就免了。」
維恩的聲音在風裡顯得很輕。
「你只要知道，天上面那個發光的肉球，我也覺得很礙眼。」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峽谷一線天。
「人神，也是我的獵物。」
龍神僵直的肩膀慢慢鬆懈下來。
他大口吸進一口乾冷的空氣，牽扯到斷掉的肋骨，眉頭疼得皺成了一團。
他在殘破的白色大衣口袋裡摸索了幾下。
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
牌子是暗金色的。
表面坑坑窪窪，刻滿了扭曲的古龍語字符。
龍神伸出手，把牌子遞向維恩。
「拿著。」
他咽下嘴裡的血沫，聲音有些啞。
「這是龍族的最高盟約信物。有了它，除了人神，這世界沒人敢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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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恩挑了下眉毛。
「然後呢？」
「作為交換，龍族世代積累的古代遺蹟坐標，還有裡面那些失傳的魔導技術。」
龍神停頓了一下。
「對你完全開放。」
維恩伸手接過金屬牌。
牌子入手很沉，帶著龍神手心的溫度和一點黏稠的血跡。
他隨意顛了兩下，反手塞進了風衣口袋。
「成交。」
龍神看著維恩把牌子收好。
他往後退了半步。
雙腳在紅石灘上站定，雙手垂在身側。
然後，這個活了上百個輪迴、徒手撕裂過無數魔物和強者的神明。
慢慢彎下了他那布滿傷痕的脊背。
一個標準的、深到九十度的鞠躬。
銀色的短髮垂落下來。
「無數個輪迴，這世界就像一潭發臭的死水。」
龍神的聲音從地面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微顫。
「你是這個紀元里，唯一破局的變數。」
「拜託了。」
遠處的廢墟里。
魯迪四仰八叉地趴在泥水和木屑混合的泥漿中。
他的下巴磕在一塊斷裂的車轅上，下嘴唇破了一塊皮。
他看著龍神彎腰的動作。
腦子裡的齒輪「咔嚓」一聲，徹底卡死了。
那可是龍神。
剛才一個照面，連手指頭都沒碰著，就把自己按在地上等死的怪物。
連魔帝都得繞道走的戰力天花板。
現在，居然在給那個四歲的變態老哥鞠躬？
魯迪覺得自己的腦漿快被煮沸了。
這世界瘋了。
還是自己穿越的方式不對？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胡亂在衣服上蹭了蹭。
然後在自己大腿內側狠狠掐了一把。
「嘶——」
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不是做夢。
魯迪像條死魚一樣翻了個身，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現在覺得，以後維恩就算把月亮摘下來當球踢，他也見怪不怪了。
龍神直起身。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走向後方的亂石堆。
七星靜香還跌坐在地上。
龍神伸出那隻沾滿乾涸血跡的手，把她從碎石堆里拉了起來。
七星的膝蓋破了一大塊，走路一瘸一拐。
她抓著龍神的胳膊，回頭看了維恩一眼。
眼神複雜，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存在於世的幽靈。
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入風沙里。
很快，兩個背影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徹底消失在赤龍下顎的拐角處。
壓在峽谷上空的那股死寂威壓，終於跟著龍神一起飄散了。
地面的細沙重新被風吹起。
空氣恢復了正常的流通。
趴在地上的地龍們開始艱難地喘氣。
馬的嘶鳴聲和人的咳嗽聲，零零碎碎地響了起來。
保羅撐著大劍，從泥地里站直了身子，腿肚子還在一個勁地打哆嗦。
維恩轉過身。
皮靴踩著滿地的碎石，朝著車隊的殘骸走去。
大家看著他走過來，誰都沒敢吭聲。
連平時最愛貧嘴的魯迪，這會兒也緊緊閉著嘴巴。
維恩的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一個角落裡。
那是一截被氣浪炸斷的馬車車輪。
愛麗絲縮在車輪後面。
她雙腿蜷縮在一起，兩隻手死死抱著膝蓋。
紅色的長髮沾滿了泥土和灰塵，亂糟糟地黏在臉上。
那把名貴的木劍掉在半米外的泥坑裡。
她連撿的力氣都沒有。
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平時那個揮著劍，嚷嚷著要把所有人揍趴下的大小姐。
那個被劍王誇獎有天賦的伯雷亞斯家族明珠。
在剛才那種純粹暴力的碾壓下。
連拔劍的本能都被恐懼生生掐斷。
這丫頭的驕傲，剛才被龍神的力量徹底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