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閉合的瞬間。
密室里的溫度直接砸穿了冰點。
牆角那支還剩半截的火把,「嘶」地縮成了一團藍色的火苗。
掙扎了兩下,徹底熄滅。
呼出的空氣變成了濃重的白霧。
石壁表面迅速結出了一層刺眼的白霜,冷氣順著腳底板直往骨頭縫裡鑽。
光頭刺客的鋼刀還舉在半空。
刀刃上的新鮮血液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珠。
他連揮刀的動作都沒做完,視線就被一片巨大的慘白擋住了。
魔虛羅巨大的骨手已經揮了過來。
沒有破空聲。
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極限。
粗壯的骨節直接拍在光頭刺客和旁邊一個黑衣人的身上。
沒人慘叫。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砰!」
就像是兩顆裝滿紅漆的熟透西紅柿,被一柄千斤重錘狠狠砸中。
兩個大活人。
連同他們身上堅韌的黑皮甲、手裡的精鋼長刀。
在一瞬間炸開了。
肉體連同骨骼被拍成了最細碎的粉末。
漫天血霧在密室里炸開。
滾燙的血漿噴濺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
順著牆縫往下淌,發出黏膩的滴答聲。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內臟的腥臭,瞬間灌滿了整間密室。
連呼吸進去的空氣,都變成了讓人作嘔的鐵鏽味。
走廊外。
剩下的十幾個刺客全僵住了。
溫熱的血點子濺在他們臉上,糊住了眼睛。
他們呆呆地看著門內的那一團血霧,大腦徹底宕機。
有人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嗓子像是被砂紙磨破了。
「殺了他!他只有一個人!」
極度的恐懼逼出了這群死士的野獸本能。
十幾把鋼刀同時揚起。冷光在幽暗的走廊里連成一片。
他們踩著同伴的碎肉,像一群瘋狗,嘶吼著撲向密室中央的維恩。
維恩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他站在原地,半根手指都沒動。
銀色的短髮在刺客掀起的勁風中微微晃動。
湛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把眼皮往下垂了半寸。
無下限的斥力,以他為圓心,向外猛地一擴。
「轟——」
沒有刺眼的魔法光輝。只有純粹的、蠻橫的物理重壓。
沖在最前面的五六個刺客,身體突然在半空中詭異地對摺。
脊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折斷聲。
斷裂的白骨刺破了皮肉和鎧甲,暴露在空氣里。
他們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拍在地上。
密室堅硬的青石地磚承受不住這種壓迫。
「咔嚓咔嚓」寸寸崩裂。
人連著鎧甲,被硬生生擠進碎裂的石縫裡。
骨骼粉碎聲、內臟爆開的悶響混在一起。
就像是在碾碎一地的干核桃。
後面的刺客嚇破了膽。想剎車後退。
皮靴的鞋底在滿是鮮血的石板上瘋狂打滑,根本停不下來。
斥力毫不留情地碾了過去。
十幾個人,就像是被巨大的磨盤碾過的肉泥。
慘叫聲在半秒內徹底消失。
密室和走廊的交界處,只剩下一地黏糊糊的爛肉。
紅白的碎骨和肉塊深深嵌在地磚的凹坑裡,往外冒著絲絲熱氣。
路克靠在角落的石牆上。
他死死捂著大腿上的貫穿傷。
血還在往外涌,從指縫裡溢出來,浸透了整條褲腿。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腔里像拉破的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
失血過多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他死死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站在血肉泥沼里的銀髮男孩。
黑色的風衣一塵不染。
衣角在冷風中輕輕飄動。
路克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牽扯到胸口的斷骨,疼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維、維恩?」
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他認出來了。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怎麼也轉不過彎來。
當年在布耶納村,那個總是散漫地坐在樹杈上的小男孩。
那個教他們劍術、只是魔力天賦稍微好一點的神童。
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宛如死神般的怪物?
那些第一王子的精銳死士。
在這傢伙面前,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全屍都留不下。
殺人就像踩死幾隻螞蟻一樣隨意。
路克想站起來。
腿部的肌肉一陣抽搐痙攣。
他重重地跌回血水裡,後背擦著粗糙的石牆滑下。
手指扣在石板上。指甲外翻,滲出血絲。
絕望和震驚來回撕扯著他的神經。
他分不清現在的維恩,到底是來救他們的,還是來徹底終結一切的。
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
愛麗兒還縮在另一邊的牆角。
臉頰上濺了幾滴光頭刺客的血,熱乎乎的。
她沒有伸手去擦。
那雙平時總是端著王室優雅架子的綠眼睛,此刻死死黏在維恩身上。
密室里血流成河。
殘肢斷臂鋪滿了地面。腥臭味濃得能讓人把胃酸吐出來。
但她突然不覺得害怕了。
那個銀髮男孩站在死人堆里。
身上透出的那種凌駕於所有生命之上的漠然。
像一塊巨大的磁鐵,死死吸住了她的視線。
他沒有看地上的爛肉。
也沒有看重傷瀕死的路克。
只有絕對的平靜。
那是真正的上位者才有的氣息。視人命如草芥,把規則踩在腳底。
愛麗兒的心跳快得撞擊著胸骨。呼吸變得短促。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一種近乎病態的渴望。
在這場你死我活的王權遊戲裡,她太需要這種力量了。
一種能把達流士那些陰謀詭計,全部砸成粉末的絕對暴力。
維恩邁開步子。
皮靴踩在混著肉泥的血水裡,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他走到密室正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紅色的天鵝絨軟椅。原本是愛麗兒剛才坐的地方。
椅子的木腿上濺滿了密密麻麻的血點。
維恩轉過身,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後背靠著軟墊。
右腿抬起,隨意地搭在左腿上。翹起了二郎腿。
魔虛羅龐大的身軀安靜地立在他身後。
慘白的骨骼在陰暗的光線里透著森森寒氣。
維恩偏過頭,看著縮在牆角的愛麗兒。
「救你可以。」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密室里響起。
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冷得像冰塊。
「但我有個條件。」
愛麗兒雙手扶著冰冷的石牆,艱難地站了起來。
膝蓋還在發軟。
她緊緊咬著牙,強迫自己站直身子。
絲綢長裙的下擺吸飽了地上的血水,沉甸甸地拖在腳邊。
維恩從風衣口袋裡抽出右手。
伸出一根手指。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里,透出極具侵略性的光芒。
死死釘在愛麗兒那張蒼白卻依舊美麗的臉上。
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不容任何討價還價。
這位被稱為「阿斯拉之花」的公主,沒有猶豫。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雙手捏住染滿血污的裙擺,優雅地往上提起。
鞋跟踩在滑膩的地磚上。
她一步步走到維恩面前。
屈起一條腿。
右膝重重砸在滿是鮮血的石板上,濺起幾滴血珠。
單膝跪地。
她仰起頭,迎著維恩冰冷的視線。
「只要能復仇,阿斯拉王國的半壁江山,我都可以奉送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