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珠離開後,你獨自在院中坐了很久。】
【院中景物與八年前相比已經變了許多。】
【經過災後重建,當年裴肅為你搭建的鞦韆早已拆除,石桌也留下了常年風吹雨淋的痕跡。】
【你從十六歲的少年,變成了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子。】
【八年時間,你嘗試過欺騙、逃跑和持劍相逼,最終依舊留在這裡。】
【如今裴肅即將前往安州,以裴家的勢力,你一旦被帶進安州府邸,往後只會更加難以脫身。】
【你不能以氣血境巔峰的修為進入裴家,那樣等同於主動走進一座更堅固的牢籠。】
【你想到了裴肅始終沒有傳授的《纏絲訣》凝氣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三天後,你主動喊來了裴肅:「我可以嫁給你。」】
【他抬頭看向你,許久沒有說話。】
【經歷過這麼多,他已經不敢再輕易相信你的溫柔。】
【「如意,你又想要什麼?」他微微皺眉。】
【「八年了,我累了。」你平靜道。】
【「這句話完全發自內心,你確實已經厭倦了每日算計怎麼試探、偽裝和逃離,厭倦了這簡短的一生。】
【你不禁想,如果自己不是仙子之軀,而是真正的陳意,那你憑藉武學慧根,經過這八年,該達到何等驚人的成就?】
【而自己就因為這副身體,被困在這平溪縣縣衙里的小小一隅整整八年。】
【你自嘲一笑,卻讓你顯得更美了,裴肅看痴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你笑了。】
【不過,裴肅卻將你的這份疲憊,理解成了認命。】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場大火,你明明已經走到了城門附近,最後依舊折返回了縣衙。】
【更重要的是,此後三年,你再沒有嘗試逃離。】
【在他看來,你此番行為或許並不意外,你終於意識到,留在他的身邊,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裴肅緩緩起身,走到你面前:「你真的願意?」】
【「我已經說了,可以嫁給你。」你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你提出的條件只有一個。】
【那就是將完整的《纏絲訣》交給你。】
【裴肅臉上的喜悅漸漸收斂:「你還想突破真氣境?」】
【「當然。」你抬頭看著他,「你已經決定讓我成為裴家正妻,卻依舊不願傳我完整功法?」】
【裴肅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你心中一沉,以為他不願意。】
【卻沒想到,他說道:「你不用說這些,我會給你的。」】
【你臉色稍緩,他又道:「我只是想說,你突破真氣境已經沒意義了,我在前不久已經先天了,對我而言,一如當年紅樓之事。」】
【你沉默片刻,平靜道:「我還是那句話,我要完整的《纏絲訣》。」】
【裴肅笑了笑,說道:「我會給你的。」】
【兩日後,裴肅親自將凝氣篇送到了你的小院,沒有一絲防備。】
【距離婚禮只剩下一個多月,正常武者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完成氣血凝真。】
【即使你憑藉天賦僥倖突破,也只是真氣境初期,遠遠威脅不到他。】
【更何況,裴肅一直希望你能夠與自己並肩。】
【他想像著你成為裴家夫人,再由自己親手將你培養成真正的武道高手,他想和你一起進步,一起成為更好的人。】
【只是八年來,你的行為讓他不敢將這些付諸行動。】
【你接過凝氣篇,認真翻閱起來。】
【你看完第一頁,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裴肅,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裴肅反握住你,聲音有些發顫:「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他以為你說的是「欺騙」,但你說的卻是「軟禁」。】
【完整的凝氣篇,將《纏絲訣》中所有斷裂的路線連接了起來。】
【你終於知道,自己此前為什麼始終無法突破。】
【裴肅隱去的不只是幾句口訣,而是氣血進入丹田、凝聚真氣時最關鍵的九處關竅。】
【你已經在氣血境巔峰停留多年,筋骨、氣血和劍法全部打磨到了極限。】
【得到功法當夜,你便開始閉關。】
【第七天,你成功將周身氣血匯聚丹田。】
【第二十三日,真氣自行完成周天流轉。】
【你正式踏入了真氣境。】
【突破之後,你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喜悅,在取出了軟劍後,將真氣緩緩灌入其中。】
【原本柔韌難控的劍身瞬間繃直,你手腕輕輕轉動,軟劍便如一條游蛇般繞過桌角,又在觸碰燭火前精準停下。】
【你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修煉八年的《繞指柔》,直到今日才展現出真正威力。】
【翌日。】
【你站在銅鏡前,第一次認真打量著如今的自己。】
【鏡中女子已經二十四歲了,你熟悉她的每一處神情,也能夠自然控制她的聲音、步態和身體。】
【八年的生活,早已讓「陳如意」不再是一個臨時使用的名字了。】
【但你仍然記得,你最初還是躺在棺材裡的陳意。】
【你這般想著,看著鏡中的自己,不免有些入神。】
【你抬起手,感受著真氣在手中流轉。】
【你猛然抬頭,似乎是看向房頂,也似乎是看向虛空。】
【「陳意,你準備好了嗎?」你喃喃自語。】
【裴肅最近忙於交接縣務,又顧及婚前禮數,沒有進入你居住的小院。】
【你命青杏告訴所有人,自己近來身體不適,不願見客。】
【《纏絲訣》本就擅長控制氣息、駕馭柔勁,你又憑藉武學慧根迅速掌握了收斂真氣的方法。】
【只要不與裴肅近距離交手,他很難提前察覺你的突破。】
【婚禮前一日,裴明珠再次來到你的房間。】
【她看著已經穿上試製嫁衣的你,神情十分複雜。】
【「陳姑娘,你真的願意嫁給我兄長?」她開口道。】
【你平靜回應:「婚禮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
【裴明珠不言語,許久才道:「兄長是不會放你走的,可如果你仍然想做些什麼,最後受傷的或許還是你。」】
【你輕輕一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真正傷害到我。」】
【裴明珠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鏡中的你。】
【你也不打算解釋,忽然問道:「五年前在紅樓,我打暈你,你還恨我嗎?」】
【裴明珠沉默許久:「恨過,不過後來想想,你確實沒有其他辦法。」】
【你笑了笑,近幾日你的笑容尤其的多:「那就夠了。」】
【裴明珠沒能理解這句話,帶著不安離開了房間。】
【婚禮當日,青杏替你正式換上了嫁衣。】
【你將軟劍繞在腰間,藏入層層衣料之中。】
【這柄劍足夠柔軟,平日便能充當腰帶,嫁衣繁複厚重,更加難以看出其中藏著兵器。】
【婚禮辦得十分隆重。】
【平溪縣中受過裴肅恩惠的百姓、鄉紳和官吏紛紛前來道賀。】
【所有人都稱讚縣尊大人與陳姑娘八年相守,終於修成正果。】
【你隔著紅色蓋頭聽著周圍的祝福,心中異常平靜。】
【禮成之後,賓客逐漸散去。】
【裴肅推開房門時,腳步甚至有些遲疑,駐足在紅燭下,看了你很久。】
【「如意,我等這一天已經八年了。」他聲音乾澀。】
【他揭開了你的紅蓋頭,看向你化了淡妝後,更加美艷的臉龐,又看痴了。】
【你忽地展顏一笑:「你還沒看夠嗎?」】
【裴肅身體僵住,過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將手落在你的肩上。】
【你起身抱住了他,讓他的身體更僵了。】
【不過,你的手卻已經探入了嫁衣夾層。】
【你已經準備好了。】
【一瞬間,軟劍驟然彈出,真氣灌入劍身,柔軟劍刃瞬間繃直,從裴肅身後刺向心口。】
【這一次,你別無所求,也不準備挾持他離開。】
【只要裴肅還活著,他便永遠不會停止尋找你。】
【所以,你要殺了他。】
【然而,當劍鋒即將刺入身體時,裴肅察覺到了真氣波動。】
【他本能側身,右手扣住你的手腕。】
【感受到你體內流轉的真氣,裴肅臉上的喜悅徹底凝固。】
【他不可置信道:「你突破了?」】
【「不要把別人想成你這樣的……」你頓了頓,露出一抹譏諷,「廢物。」】
【隨後你不再說話,軟劍驟然彎曲,繞過裴肅手臂,再次刺向他的咽喉。】
【裴肅抬掌震開劍鋒,同時扭轉你的右腕。】
【裴肅只想奪走軟劍,下意識加重了力量。】
【但你卻不肯鬆手,反而將劍刃向自己這一側拉扯,準備藉助柔勁再次變招。】
【彎曲的劍鋒突然失去控制。】
【軟劍在兩股相反力量中猛然彈回,從側面貫入你的胸腹。】
【裴肅手掌被割開一道傷口,而你卻失去了所有力氣,倒了下去。】
【倒在了他的懷中。】
【你眼神依舊平靜,對此結果,你毫不意外。】
【你初入真氣境,就沒想過能擊殺先天境的裴肅,哪怕他毫無防備。】
【而一死,也是你所計劃的。】
【你受夠了這溝槽的一次模擬,體驗感非常不佳,宛如坐了八年牢。】
【裴肅低頭看著染紅的嫁衣,整個人僵在原地。】
【直到鮮血順著劍鋒落在地面,他才猛然回神。】
【他封住你周身穴位,又瘋狂將真氣送入你的身體,同時向門外嘶吼著召集郎中。】
【青杏和裴明珠最先衝進房間,前者看見你腰間的軟劍貫入身體,當場癱坐在地,後者看著兄長几近崩潰的模樣,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恨。】
【裴肅抱著你,不斷作出承諾:「婚書可以作廢,我會替你準備真正的路引,你想去聽潮劍宗,我親自送你過去……」】
【「如意,只要你活下來,我再也不攔你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他痛哭流涕。】
【你看著裴肅鼻涕眼淚的模樣,原本準備好煽情的話頓時說不出口了。】
【你扯了扯嘴角:「裴肅…你噁心。」】
【你的氣息徹底消失。】
【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