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你輕聲重複了一遍。】
【江照夜頷首，起身繞過案幾，走向了靠窗的書架。】
【他俯身取下最底層幾冊積年的宗譜，又從後方取出一隻狹長木匣。】
【江照夜看著這兩樣東西，眼中閃過緬懷，隨即吹落其上的灰塵，頓時顯現出了木匣銅扣上的斑駁青鏽。】
【「你選中祖師崖時，我便告訴過你，那裡是昔日歸墟峰的遺址，祖師崖只是個諢名。」他一邊說，一邊打開木匣，從中取出了一卷以舊絹包裹的輿圖。】
【揭開絹結，他唇邊浮起了一點淺淡笑意：「不過你那時一門心思只想躲開六峰，想來也沒把這三個字放在心上。」】
【舊絹層層揭開，一幅邊緣殘破、墨色泛灰的山川輿圖隨之顯露。】
【江照夜將輿圖鋪展在案上，以鎮紙壓住兩角，指向圖中祖師崖所在的位置。】
【他道：「這幅輿圖繪製於三百多年前，那時的聽潮劍宗還不是如今的六峰，而是七峰，而你現在所住的祖師崖便是第七峰，歸墟峰僅存的遺址。」】
【他的指尖從圖上六峰依次划過，最後落在歸墟峰上。】
【「正如你方才所說，聽、引、疊、藏、斷、回，六潮自有先後，而歸墟的存在，卻並非第七種潮勢。它的作用是在回潮之後收盡余勢，調和六種不同勁力，讓真氣由動歸靜，再從靜中重起聽潮。」】
【「少了這一環，六套劍法雖然依舊能夠銜接，但真氣卻永遠走不成一個完整的周天，你方才所說的問題，正是由此而來。」】
【你已經明悟過來，恍然道：「所以，不是我的問題，是如今的聽潮劍宗本就已經少了歸墟？」】
【江照夜點頭，再次來到窗前，背影顯得有些落寞：「三百多年前歸墟峰斷絕後，六峰各自留下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潮，卻再也無人知道，該如何讓六潮重歸一處。」】
【離開江照夜所在之處後，你顯得心事重重。】
【按江照夜所說，三百多年前聽潮劍宗曾經歷過一場護宗海戰。】
【歸墟峰負責統合七峰武者、維持護宗戰陣，因此從峰主到主要嫡傳幾乎全部參戰，最終盡數死在海上。】
【大戰期間，歸墟峰主殿與藏經崖也遭到摧毀，大半建築被毀於一旦，完整原典從此失落無蹤。】
【戰後，宗門便在那藏經崖上立碑進行祭奠，久而久之歸墟峰這個名字就少有人稱呼了，逐漸被改稱為祖師崖。】
【而六峰的基礎劍法源自同一體系，因此還保留著最古老的銜接痕跡。】
【但六峰的核心功法卻經過數百年獨立發展，早已形成六種性質不同的真氣。】
【一旦有人選擇其中一峰進行修煉，便很難同時理解另外五峰的運勁方式。】
【過去也有人嘗試重新統合六峰武學，但最多只能拼接招式，一旦真正運行真氣，便會出現與你所遇到的相同的衝突。】
【你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步，一是因為你選擇的是六套流傳最久、改動最少的基礎劍法。】
【二是因為你現在修的功法真氣中正平和，不屬於任何一種潮勢。】
【三則是因為你擁有遠超常人的武學理解能力。】
【回到祖師崖後，夜色已深。】
【清冷的月光灑落在斷壁殘碑間，仿佛為這座沉寂了三百多年的山峰覆上了一層薄霜。】
【你著一襲米白長裙立在崖邊，眺望著仿佛觸手可及的圓月，烏髮臨風，暗紅衣襟襯得眉眼愈發清絕。】
【此後的日子裡，你的生活逐漸歸於平靜。】
【原本祖師崖的五人仍在外執行著贖罪問劍，你則照常往返於六峰與祖師崖之間。】
【除此之外，你還在著手整理六峰的公開傳承，試圖從其中尋找歸墟留下的痕跡。】
【至於六峰的核心傳承，以你現在的身份只有通過六峰的考核或完成六峰的任務，才能夠獲得。】
【你也不急於求成，先將修為給推到真氣境巔峰再說吧。】
【而時間，便在其間悄然流逝。】
【五個月後，已是深秋。】
【這段時間裡，你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那五人的消息。】
【陰暗一點的想，是不是他們已經死了？】
【每每想到這裡，你都忍不住搖頭，你不覺得他們會輕易死去。】
【直到這一夜，你從藏潮峰返回祖師崖，意外發生了。】
【你還沒有走進自己的竹屋，便發現五人原本都緊閉的院門竟有了被人動過的痕跡。】
【你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照常推開自己的住處。】
【但就在房門開啟的剎那，一道寒光驟然從黑暗中襲來，直取你的咽喉。】
【你側身避過鋒芒，藏在袖中的軟劍隨之出鞘，寒光四溢，與對方短兵相接。】
【來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巾，招式也在刻意掩飾來路，但幾次騰挪之間，仍舊露出了聽潮劍宗武技的痕跡。】
【笑話，你身為宗門親傳，八個月來日日研習宗門各峰傳承，加上你的武道天賦，豈會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你心中微沉：「宗門弟子？」】
【黑衣人沒有回答，一擊不中便再次逼近，壓低聲音問道：「溫硯生他們送回來的帳冊，被你藏在什麼地方？」】
【你這才明白對方的目的，之前那五間小院被動過的痕跡是因何而來。】
【顯然，五人在贖罪問劍中有了重大突破，甚至拿到了一本足以讓幕後之人不惜潛入祖師崖搶奪的帳冊。】
【可你連他們接取了什麼任務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這本帳冊從何而來。】
【電光火石間，你細細分析。】
【黑衣人的話未必全都可信，但五間院落都被人動過，說明那本帳冊多半確有其物。】
【他說帳冊已經送回，卻又逐間搜尋，顯然只知道五人將帳冊送離了身邊，並不知道東西最終落在誰手裡。】
【若帳冊已經正式交到刑堂，最先被他盯上的也該是刑堂，而不是祖師崖。】
【所以，那本帳冊多半已經被送回，卻還沒有落入刑堂手中。】
【而他能避開巡守潛入此地，使的又是本門武技，至少說明這件事背後有聽潮劍宗之人參與。】
【如此看來，五人五個月來杳無音訊，也絕非任務未完那麼簡單。】
【他們是生是死，帳冊如今又在哪裡，眼下還無從判斷。】
【而眼前之人，才是你查清一切最直接的線索。】
【念及此處，你手中軟劍驟然一轉，避開他的要害，直取握劍的手腕。】
【先把人留下再說。】